“但傷兵性命,不是兒戲!我們師徒,還有關城里這十幾個大夫,祖祖輩輩都是這么救的人!你現在說我們錯了?要按你那一套來?”
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帶著怒氣:“傷口見水,更易潰爛!沸水煮器械,寒氣侵體,反而不利愈合!婦人手陰,觸碰傷口,帶入陰穢之氣,加重病情!”
“這些,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你讀過幾本醫書?治過幾個傷患?就敢在這里大不慚?!”
張濟仁身后另外兩位老醫官也紛紛搖頭,其中一個嘆氣道:“凌旗總,傷兵營的慘狀,我們何嘗不痛心?”
“但人力有時窮,藥石亦有盡。重傷者天命如此,強求不得。你這些古怪法子,只怕會讓他們走得更痛苦啊。”
凌風知道,理論之爭無益。
他只能從最實際的角度出發。
“張老,諸位。”凌風語氣平靜而堅定,“卑職并非否認諸位醫術。只是眼下情形,重傷太多,原有法子救不過來。”
他指著黑暗深處隱約傳來的哀嚎方向:“每日都有弟兄因傷口潰爛高燒而亡。我們能不能先不去爭論道理對錯,只看結果?”
“小子在這里請求張老和諸位,給我一個機會,也給那些重傷弟兄一個機會。”
凌風深深一揖:“請允許卑職,用新法,暫且照看一部分傷勢最重、諸位已覺棘手的傷員。”
“以十日為期。若十日之內,這些傷員死亡率比以往同期更高,或出現其他大紕漏,卑職立即停止,并向諸位賠罪,任憑處置。若若能有稍許改善,我們再議后續,如何?”
張濟仁盯著凌風,渾濁的眼睛里光芒閃爍。
凌風的比試方案,看似讓步,實則將壓力和風險全攬了過去。
成了,或許真有奇效;敗了,也是凌風自負其責,更能證明傳統方法的正確。
沉默良久,張濟仁哼了一聲:“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也無話可說。但你挑走的傷員,生死由你自負,與我等無干!營內其他傷員,你不得插手!”
“還有,你招募的那些婦人,不得靠近我等診治區域半步,免得沾染晦氣!”
“可以。”凌風毫不猶豫答應。
有了這塊小小的試驗田,他就能用事實說話。
張濟仁帶著徒弟們拂袖而去,留下冰冷的對立。
趙醫官臨走前,還回頭狠狠瞪了凌風一眼,低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等著瞧!”
凌風站直身體,望著搖曳的燈火和堆放的物資,又想起林月茹那含淚卻堅定的眼神。
路,果然難行。
他轉身,對劉三等人沉聲道:“按圖分區,連夜動工。灶臺、水缸、清洗區,明日必須就緒。招募告示和私下探詢,同步進行。我們時間不多。”
陳二狗補充道:“旗總,剛才我去看了舊營區的水井,還算完好,但水量可能不夠。需要多準備些儲水缸,或者從附近水渠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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