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流,甚于刀劍
凌風聽完陳二狗的報告,點了點頭:“水源是命脈,必須保障。陳二狗,你帶人立刻勘查附近水渠,若可引水,連夜開挖臨時溝渠。同時,所有能找到的儲水缸全部調來,優先保證煮開水和清洗之用。”
“是!”陳二狗領命而去。
“趙石頭,你帶幾個人,去庫里再領些木料,趕制一批簡易床板,要離地一尺,鋪上干草和洗凈的粗布。傷兵不能直接躺在地上。”
眾人領命,立刻分頭忙碌起來。
沉寂多年的舊營區,在深夜里響起了清掃聲、劈柴聲、砌磚聲。
凌風也沒閑著。
他忍著傷口的疼痛,親自繪制分區草圖。
入口處設一“初檢清洗區”,所有送入的傷兵必須在此脫去血污外衣,用溫鹽水初步擦洗身體和傷口,換上干凈的灰色病號服——這是讓蘇清雪緊急從蜂窩煤作坊抽調人手,用最廉價的粗麻布連夜趕制的。
往里是“重傷監護區”和“輕傷休養區”,用臨時拉起的布幔隔開。
最內側是“處置室”和“藥材器械存放間”。
所有區域,明確標識,通道盡量寬敞,避免交叉。
他又寫下一份極為詳細的《軍醫營暫行條令》,從傷兵接收流程、傷口清洗標準、器械煮沸時間、護兵洗手次數,到污物處理、病號飯食、巡查看護制度,事無巨細,一一列明。
寫完條令,已是后半夜。
凌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就著涼水嚼了兩口干糧,繼續思考人員問題。
他要推行的新法,核心在于清潔與隔離,這需要大量細致且規范的操作。
單靠他和幾個粗手粗腳的弟兄,以及即將招募的、毫無經驗的婦人,是遠遠不夠的。
真正的治療,尤其是傷口的后續對癥的湯藥,必須依賴經驗豐富的醫官。
可張濟仁等人的態度,從之前軍議上的只片語和隱隱傳聞就能窺見,必然是極大的阻力。
他不能只靠“比試”去說服,那太慢,變數也大。軍情緊急,傷兵等不起。
他需要更強力的支持,需要一個能讓那些醫官至少先“動起來”的名義。
天色微明時,凌風帶著條令和分區圖,再次求見侯云龍。
侯云龍同樣一夜未眠,眼中帶著血絲,正在批復堆積如山的戰后文書。
見凌風前來,他放下筆,仔細看了凌風呈上的條令和圖紙。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分區明確,條令細致。看似繁瑣,卻環環相扣。凌風,此法真出自你手?”
凌風坦然道:“是。卑職曾觀察傷兵潰爛而亡,苦思其因,覺穢物沾染、處置不凈或是主因。故以此法試之,或能阻斷。”
侯云龍手指在條令上“護兵需為婦人”那條點了點,沉吟道:“此舉確是大違常例。你可有把握控制得住?軍中流,甚于刀劍。”
“卑職不敢說萬全。但可嚴格篩選,只招軍屬,尤以烈士遺孀、家境困頓者為先。訂立嚴契,明確規矩,每日上工下工皆有記錄帶領,限定活動區域。初期規模宜小,以觀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