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入營有悖倫
堂內一時寂靜。
周鎮山與沈川對視一眼,面色凝重,他們知曉情況,但沒想到凌風會如此直接地在侯云龍和吳振海等人面前提出這等離經叛道之議。
吳振海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凌旗總憂心袍澤,其情可憫。但這女子入營之說,未免太過兒戲,有悖倫違軍規。”
他看向侯云龍,語氣轉肅:“大人,軍營是何等所在?肅殺之地,血氣陽剛!女子陰柔之體,入此間已是不宜,何況還要接觸傷兵軀體,行伺候之事?傳將出去,我神武軍顏面何存?將士們會怎么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威北關數十萬軍民,格局分明,自有法度。”
“四大軍營分駐四門,拱衛中央。士卒家眷聚居在軍營外側坊區,已是多年慣例。此乃為了戰時集結迅速,平日互不干擾,維持軍營肅靜。”
吳振海手指虛點空氣,仿佛在勾勒關城輪廓:“東、南、西、北,四大營,各駐精銳,營盤之外,才是軍屬聚居的坊巷。越靠近軍營,屋舍越簡陋,因戰時首當其沖。稍有資財的伍長、什長,便會向內城搬遷。百戶、千戶,則在城中更有體面的宅院。”
“元帥府、將軍府、各司衙門,居于城中央。城南朝向腹地,壓力最輕,駐軍相對少些。城北直面北涼,駐軍最多,也最是森嚴。”
“此等格局,歷經數代,方得穩固。”吳振海目光回到凌風身上,“讓女子從外側坊區,進入軍營內的傷兵營,這等于模糊了軍與民、內與外的界限。此例一開,日后如何管理?各營效仿,威北關還是鐵血邊城嗎?”
他語氣加重,帶著質問:“再者,凌旗總所消毒、衛生等詞,聞所未聞。沸水煮布條,寒氣侵體,如何利于傷口愈合?”
“烈酒清洗傷口,豈非火上澆油?這些奇談怪論,可有先例?可有醫書為證?莫不是凌旗總少年心性,看了些雜書便想當然?”
鄭彪也甕聲甕氣地附和:“吳大人所極是。咱們當兵的,講的就是規矩殺氣。弄些娘們進來,像什么話?傷兵需要的是藥,是靜養,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祖宗傳下來的救治法子,用了這么多年,怎會不對?”
周鎮山開口道:“吳千戶,鄭千戶,凌風所,重點在于救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下數百重傷兄弟命懸一線,原有醫官人手遠遠不足,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等死?女子心細,做些清洗喂藥的活計,或能彌補不足。”
“至于軍規格局可限定她們只在劃定的、靠近外圍的傷兵區域活動,嚴格管理,并非沒有變通余地。”
沈川也道:“卑職見過傷兵慘狀。若有法子能多救活幾個,試試也無妨。”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策。只要管理嚴格,不出亂子,卑職以為可試。”
吳振海搖頭:“周千戶,沈百戶,你們這是婦人之仁!壞了規矩,開了口子,后患無窮!今日她們能進傷兵營,明日是不是就能進校場?軍紀渙散,始于此等微末之處!”
他看向凌風,語氣帶著審視:“凌旗總年輕,想法新奇,可以理解。”
“但帶兵打仗,改革軍制,不是兒戲。你說女子能做,她們就真能做?見了血淋淋的傷口,不嚇暈就算好的。還有,那些祖傳的醫官,能聽你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