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走好
凌風心中凄然,沉痛的道:“卑職想親自安葬此番陣亡的五名夜不收弟兄。他們應有一處安靜的歸宿。”
侯云龍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本將準了。地點你可自選,一應棺木、碑石,由軍中承擔。”
“謝大人恩典。”
凌風退出將軍府,沒有回偵查旗駐地,而是先去看了李闖和其他重傷的夜不收。
李闖被安置在神武軍左翼傷兵營的一個角落,雙眼纏著厚厚的浸了藥汁的麻布。
軍醫正在給他換藥,解開布條,露出下面石灰灼傷的眼皮,景象可怖。
軍醫搖頭:“石灰入眼太深,如果清洗不及,眼球危險了。”
凌風默默看著,從懷里掏出侯云龍特批的一些上好的名貴藥材,遞給軍醫:“用最好的藥,務必救他。”
凌風站在床邊,看著這個最早跟隨自己的悍勇漢子,心中堵得厲害。
他囑咐看護的士卒仔細照料,又去看了其他幾名重傷員,情況大多不樂觀。
另一名重傷的夜不收,腹部被劃開,腸子都流出來過,雖然塞了回去,但傷口感染,整個人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還有一人斷了一條手臂,傷口只是簡單包扎,臉色灰敗。
凌風一一查看,心情愈發沉重。現有的救治,無異于等死。
離開傷兵營時,凌風的心情更加沉重。
為五名夜不收選的安葬地點,在威北關東門外約三里的一處向陽山坡。
這里地勢較高,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遠處的關城和莽莽群山,相對安靜,少有人打擾。
五口棺材已準備好,是軍中匠營連夜趕制的。
棺木前立著五塊尚未刻字的粗糙木碑。
劉三、陳二狗等人已經給陣亡弟兄換上了干凈的軍服,盡管有些不合身,但盡量整理得整齊。
遺體臉上的血污也已仔細擦拭過,看上去安詳了些,但戰爭的殘酷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劉三、陳二狗、南宮瑾等能走動的夜不收都來了,人人換上了相對干凈的軍服,盡管身上依舊纏著繃帶。
凌風親自為每一口棺木蓋上軍旗的一角,然后拿起鑿子,在木碑上一筆一劃,刻下陣亡兄弟的名字、籍貫。
孫小乙,幽州人,年十八。
趙四,并州人,年三十二。
沒有更多的頭銜,沒有華麗的墓志銘。
只有名字,家鄉,年歲。
最簡單,也最沉重。
刻完最后一個字,凌風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虎口處的舊傷崩裂,滲出血跡,染紅了鑿柄。他渾然未覺。
棺木緩緩放入挖好的墓穴。
塵土落下,漸漸掩蓋。
凌風端起一碗濁酒,灑在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