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并未停止
腳步有些蹣跚,但脊背依舊挺直。
朝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染血的土地上,顯得有些孤寂,卻又帶著不容折彎的堅韌。
大軍回城的隊伍,比出關時龐大了許多,也沉重了太多。
除了繳獲的戰馬、物資車輛,更多的,是承載傷員的簡易擔架,以及運送陣亡將士遺骸的板車。
勝利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卻壓不住隊伍中彌漫的哀戚。
傷員的呻吟聲、痛呼聲、偶爾的慘嚎聲,混雜在車輪轔轔和腳步聲中,不絕于途。
許多擔架是用兩根長矛和帳篷布臨時綁成的,顛簸得很。
傷員躺在上面,隨著每一次顛簸,傷口崩裂,鮮血滲出,痛苦的抽氣聲和壓抑的嗚咽令人心碎。
一些傷勢較輕的,則拄著臨時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著,臉色慘白。
許多輕傷者互相攙扶著行走,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重傷員躺在顛簸的板車上,隨著每一次顛簸發出痛苦的抽氣聲,包扎的布條很快又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隊伍中段,一個年輕的士兵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們贏了!我們回家了!”
他的哥哥,一個腹部重傷的什長,剛剛在顛簸中咽了氣。
周圍的士兵默默低下頭,有人上前,輕輕拉開哭喊的弟弟,將白布蓋在了死者臉上。
弟弟癱倒在地,嚎啕大哭,聲音凄厲。
隨軍的幾名老醫官和他們的學徒忙得腳不沾地,穿梭在隊伍中,為傷勢惡化的傷員緊急處理,但人手太少,藥材更是捉襟見肘,往往只能進行最粗暴的止血,然后聽天由命。
一個學徒模樣的少年,看著一個腿部重傷、已經昏迷的傷員傷口處蠕動的蛆蟲,忍不住跑到路邊嘔吐起來。
老醫官嘆了口氣,走過去用燒紅的刀子燙灼傷口,驅除蟲蛆,傷員在昏迷中劇烈抽搐。少年臉色蒼白地回來幫忙,手抖得厲害。
死亡,并未因戰斗結束而停止。
回城的路上,不斷有重傷員在痛苦的掙扎中咽下最后一口氣,被同袍默默蓋上臉,移到裝載遺體的板車上。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凌風走在隊伍中段,身邊是抬著五名陣亡夜不收遺體的劉三等人。
他臉色沉靜,目光掃過沿途痛苦的傷員,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到一個傷員胳膊上的傷口,包扎的布條已經黑黃,滲出惡臭的膿液,傷員發著高燒,說著胡話。
另一個傷員腿被砍斷,只用燒紅的烙鐵燙過斷面止血,此刻傷口焦黑一片,人已昏迷,氣息微弱。
這些場景,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
前世戰地醫療的慘狀他也見過,但如此原始、如此大規模因救治不力而導致的額外傷亡和痛苦,依然觸目驚心。
這不僅僅是藥材短缺的問題,是整個救治理念和體系的徹底落后。
回到威北關北門外時,已是午后。
關城早已得到捷報,城門大開,留守的將領、官吏,以及無數百姓涌出城外迎接。
歡呼聲、贊嘆聲、對英雄的致敬聲,如同潮水般涌來。
但當人們看到那長長的、滿載傷員和遺體的隊伍時,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啜泣和壓抑的嘆息。
人群開始騷動,尋找親人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虎子!虎子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