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帶出來的好兵
這整齊、充滿敬意的敲擊聲,如同戰鼓的余韻,響徹營地,為這群真正的英雄,奏響歸來的凱歌。
侯云龍早已下馬,與眾將等候在中軍大旗之下。
看著凌風他們走近,看著他們身上那些慘烈的傷口,看著他們疲憊卻依然銳利的眼神。
這位萬戶大將,什么話也沒有說。
他大步上前,走到凌風面前。
然后,在無數將士的注視下,這位威北關舉足輕重的高級將領,對著凌風,對著所有歸來的夜不收,緩緩地、鄭重地,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久久未起。
凌風停下腳步,看著面前躬身不起的侯云龍,看著周圍肅立致敬的將士們。
他抬起血跡斑斑的右手,置于胸前,微微欠身。
身后,所有還能站立的夜不收,也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無需語。
晨曦終于完全驅散了夜色,卻也照亮了這片被鮮血和死亡浸透的戰場。
硝煙未散,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合著草料燃燒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嘔。
炎軍將士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后的疲憊,以及面對慘烈戰場時本能的沉默。
各營開始統計具體的戰損和繳獲。
士兵們默默地將同袍的遺體抬到指定地點,排列整齊,用清水擦拭面容,盡可能整理好遺容。
軍官們低聲核對名冊,氣氛沉重。
戰果很快被粗略統計出來,呈報至侯云龍面前。
“稟大人,此戰,我軍陣斬北涼兵一千三百余級,其中確認百夫長以上若干。俘獲完好戰馬四百二十匹,傷馬百余匹,繳獲兵器、甲胄、旗幟無算。北涼大營遺留糧草、輜重部分被焚,剩余正在清點。”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侯云龍微微頷首,臉上并無太多喜色。
“我軍傷亡如何?”
傳令兵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軍陣亡三百二十七人,重傷四百零九人,輕傷約六百人。其中左翼周千戶部、右翼吳千戶部,傷亡最重。”
陣亡名單被呈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簡要信息。
侯云龍目光掃過,在一些熟悉的名字上略有停頓。
每個名字背后,都是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可能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一個父母倚靠的兒子。
陣亡三百余,重傷四百余。
這意味著,出關的六千精銳,一戰過后,直接減員近八百,還有六百輕傷需要時間恢復。
戰損比看似占優,但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侯云龍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妥善收斂陣亡將士遺骸,標記姓名籍貫,戰后統一撫恤。重傷者全力救治,輕傷者盡快歸隊。”
“是!”
命令下達,營地內氣氛更加沉凝。
勝利的喜悅被沉重的代價沖淡,活著的將士們默默收斂同袍的遺體,協助軍醫搬運傷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悲戚。
而凌風,此刻正站在一片相對僻靜的洼地邊緣。
這里躺著五具尸體,身上覆蓋著從北涼營地找來的相對干凈的粗麻布。
他們是夜不收此戰陣亡的五名弟兄。
李闖被緊急送去了傷兵營,他雙眼被生石灰所傷,雖經初步清洗,但情況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