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在漕運
轉眼過了七八日。
這一夜,燭火跳躍,一室安寧。
蘇清雪看了林月茹一眼,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月茹,這幾日睡得可還安穩?可還會做噩夢?”
林月茹手中動作一頓,微微搖頭:“好多了,姐姐。只是有時半夜醒來,還覺得像是在那籠子里,心里發慌。”
蘇清雪握住她的手:“別怕,都過去了。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林月茹眼眶微紅,點點頭。
沉默片刻,她忽然低聲道:“姐姐,老爺有件事,我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凌風從書卷中抬起頭。
蘇清雪柔聲道:“月茹,這里沒外人,你想說什么就說。”
林月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決心。
“是關于蘇伯伯的案子。”
蘇清雪和凌風同時神色一凜。
“月茹,你知道什么?”蘇清雪聲音有些發緊。
林月茹眼中泛起淚光,帶著回憶的痛苦。
“爹爹爹爹在出事前,大概半個多月,情緒很不好。經常一個人在書房待到深夜,唉聲嘆氣。我問過他,他只說公務煩心。”
“后來有一天夜里,我起來喝水,經過書房,聽到爹爹和娘在低聲說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爹爹說,他發現這次撥往關中的賑災糧,賬目和實際庫存,有些對不上。不是小數目,是很大一批糧食,賬上有,庫里卻沒有。他暗中查了轉運記錄和幾個糧倉的出入,覺得覺得像是被人提前調包了。”
蘇清雪呼吸急促起來。
凌風放下書,目光銳利。
“爹爹說,他懷疑懷疑不是底下小吏貪墨那么簡單,可能涉及上面的大人物。因為調換的手腳做得太干凈,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而且時間點卡得很準,就在蘇伯伯準備全面核查前。”
林月茹的聲音開始顫抖。
“爹爹很害怕,也很猶豫。他跟娘說,蘇伯伯待他恩重如山,他不能知情不報。可可對方勢力太大,他怕一旦捅出去,不僅扳不倒對方,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連累家人。”
“后來后來爹爹還是去找了蘇伯伯,把他發現的事情,悄悄說了。”
她眼淚滾落下來。
“可沒過幾天,爹爹就被人彈劾,說他經手的軍械賬目有問題再后來,蘇伯伯的案子也發了爹爹被抓進大牢,那些人逼他承認和蘇伯伯合謀貪墨賑災糧爹爹不認,他們就打往死里打”
林月茹泣不成聲。
蘇清雪早已淚流滿面,緊緊抱住她。
“月茹苦了你了林叔叔他”
“爹爹爹爹最后都沒認”林月茹伏在蘇清雪肩上,嗚咽道,“他臨死前,托獄卒悄悄帶話給娘,只說了一句‘賬在漕運’”
賬在漕運?
凌風眼神陡然一凝。
漕運?
大炎朝廷物資轉運,尤其是大宗糧草,多依賴運河漕運。
如果問題出在漕運環節,那涉及的范圍、牽扯的勢力,恐怕比想象中更深、更廣。
“月茹,你父親還說了別的嗎?關于漕運,具體指什么?哪個環節?什么人?”凌風沉聲問道。
林月茹哭著搖頭:“沒沒了爹爹就只說了這四個字娘后來不久也病重臨終前告訴我,永遠記住這四個字,但但不要對任何人說,除非除非遇到能信得過、又能為蘇伯伯和爹爹伸冤的人”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凌風和蘇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