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凌風方向。
“北涼千夫長,豈是易與之輩?巴圖此人,本官亦有耳聞,乃北涼悍將,獨眼虬髯,兇名在外。凌旗總年紀輕輕,所率亦不過十余人,竟能于萬軍之中取其首級?呵呵,或許是那巴圖命該絕,恰巧被流矢所中,或是突患急病,被凌旗總撿了便宜,也未可知啊。”
他這話說得客氣,內里質疑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什么首功?不過是運氣好,碰巧罷了。
立刻有幾位與吳振海走得近的軍官低聲附和。
“吳大人所甚是,沙場之事,變數極多。”
“小小旗總,何德何能獨攬如此大功?”
“怕是周千戶愛惜屬下,有意提攜吧”
周鎮山臉色沉了下來。
沈川站在他身后,眉頭緊皺,手按刀柄。
凌風面色平靜,仿佛那些質疑的目光和低語并非指向自己。
侯云龍端坐主位,神情莫測,只是靜靜聽著。
待堂內低聲議論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功過是非,當以事實為憑,以物證為據。”
他目光轉向凌風。
“凌風。”
“卑職在。”凌風跨步出列,單膝跪地。
“周千戶所,你率隊斬獲北涼千夫長巴圖首級,可有憑證?”
“回大人,有。”凌風聲音沉穩,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裹,雙手高舉過頭。
親兵上前接過,呈到侯云龍面前。
侯云龍解開油布,一顆經過簡單處理、面目猙獰的首級顯露出來。
獨眼怒睜,滿臉橫肉,雖死猶帶著兇悍之氣。
堂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侯云龍面色不變,仔細審視。
他又從包裹內取出兩樣東西:一方沉甸甸的青銅官印,印鈕為狼首,刻有北涼文字;一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形令旗,黑底金狼,邊角略有燒灼痕跡,正是北涼千夫長級別軍官的身份標志。
“此印、此旗,你從何得來?”侯云龍問。
“回大人,乃從巴圖尸身上搜得。首級、印信、令旗,三者可互相印證。”凌風答道。
吳振海在一旁淡淡道:“首級可偽造,印信令旗戰場混亂,亦有可能拾得。僅憑此,恐難斷定便是陣斬,而非撿漏。”
侯云龍抬眼看他:“那依吳千戶之見,如何確證?”
吳振海微微躬身:“大人明鑒。卑職非是要刁難,只是軍功封賞,關乎公正,不得不慎。既然凌旗總聲稱陣斬巴圖,想必對其容貌特征、隨身細物,應了然于胸。不妨讓其細述,再對照我軍中存檔的北涼將領畫像圖冊,以及可能的細作情報,或可辨明真偽。”
這提議,看似公允,實則刁鉆。
若凌風只是撿了便宜,未必能注意到細節。
若描述有誤,便是欺瞞大功,罪加一等。
眾目睽睽之下,壓力陡增。
周鎮山看向凌風,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所有人都不知道,快速記憶,是后世特種兵必掌握的一項技能之一
凌風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侯云龍。
“大人,卑職愿述。”
“講。”
“巴圖,北涼千夫長,年約四旬。身高八尺有余,體型極為魁梧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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