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找我了,你呢?
程大夫人收回視線,答復董主任,“我會叫阿姨們督促她睡前喝。”
然后指派顧姨去辦出院手續。
自己則領著程沅匆匆出了病房。
甫一上車,程沅還沒坐穩,程大夫人問題便先砸了過來,“你老實告訴我,剛才在病房,真只說了黃昊的事?”
程沅早料到會被詰問,這時神情便作得十分平常,并點了點頭。
程大夫人卻瞇覷了眸,又問:“那你知道他為什么來找你,跟你說這些的嗎?”
程沅低頭,編輯了條消息,發給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看了,點頭,“對,是他叫你父親撤的訴。”
頓了一頓,程大夫人注視她,意味不明,“所以你才咬的他?”
程沅點頭,臉上適時呈現憤懣之色。
“咬得好!擱我必得把他胳膊咬廢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留著也沒用!”
程大夫人肯定著,又道:“我和你父親其實也咽不下這口氣。奈何你爺爺仁慈,念著兩家的情誼,想著解了這樁親事就不再追究了,結果他蹬鼻子上臉,說什么都不肯退親!也不知道那個宋傾傾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他這么巴著不放。”
窗外天光淡白,但仍是刺目。
就像刀子生了銹,但還是刀,絞在心里,仍會覺得痛。
可她不敢表露出任何痛色。
她清楚——自始至終,程大夫人都盯著自己。
在研判、在審視自己。
程大夫人:“我和你父親簡直又惱又恨,念轉,又想宋傾傾她作什么要針對你?”
說話間,汽車駛進了程宅。
伴隨著剎車,程沅只覺心臟也斷崖似的驟停一瞬。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程大夫人瞧她,瞧了一程子,沒瞧出個周章,疑慮消了大半。
但話鋪墊至此,擂臺已經搭好,戲就得接著唱,針也要刺下去。
時間久了,這刺便扎得越深。
不愁二人不會隔閡。
程大夫人幽幽道:“所以我和你父親在想,這事就是他促成的針對的不僅是你,還有你父親。”
饒是做足準備,料定程大夫人會編些話來唬她。
但真當聽到,程沅仍是無由心驚。
她生在程家,耳濡目染,清楚知道極尊極榮下,是尸山血海鑄造的縲紲,所有權貴子弟都得無條件服從家族安排。
或接班從政,或權富聯姻
可像這樣的爾虞我詐,男人的競利廝殺。
她從不知道。
或者他們從不讓她知道
程沅指尖冰冷,違心地敲下一行字。
程大夫人翻開一看,嗓音終于柔和了。
“好孩子,你明白就好,他是私生子,賤貨生的賤種,跟我們不是一條心的。我們才是一家人。”
程沅垂著眼皮,點了點頭。
程大夫人這才放她下車。
二人前腳剛進屋。
后腳程世豪就回來了。
程大夫人趕緊迎上去,接過公文包,“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程世豪不作聲,換了鞋,徑直往客廳走,看見程沅,沉著的臉才稍柔和了,“沅沅,你回來了?好些了嘛?怎么不在醫院多待幾日?”
程大夫人接腔,“再待,肺管子都要給你戳個洞出來。”
程世豪:“怎么回事?”
程世豪:“怎么回事?”
程大夫人如實說了。
程世豪面色沉沉,坐上沙發,喝了口水,神情好了些,沖程沅道:“學校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打招呼了,這些日子,你就在家里好好養病。”
見程沅要張口。
程世豪趕緊攔住,“你受傷,好好養著,不用說話,點頭搖頭就行。”
程沅便點點頭。
乖巧、懂事的模樣。
加之黃昊的事草草了結。
程世豪難免有些愧疚,“想要什么,跟我說,我能做到的盡量滿足你。”
程沅閃過何老師的話,蠕了蠕嘴,終是搖了搖頭。
程大夫人見狀,催促她,“你先回屋休息吧。”
明顯是有話要和程世豪說。
程沅便依往樓上走。
剛拾級而上,就聽程大夫人說:“你跟父親說了嗎?”
喉嚨低低的。
像防備著什么。
程世豪也壓著嗓門,“沒我總覺得有些蹊蹺。”
程大夫人愕然,“一個靈位罷了,怎么蹊蹺了?”
程世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親有多厭惡胡進英。他能答應讓胡進英的靈位入程家祠堂?”
胡進英?
程郁野的生母?
這人在程宅是禁忌,非必要不會提及。
而且還涉及‘靈位’與‘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