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
晚飯是在半個小時后開的。
這一頓有給程老夫人接風洗塵的意思,程老夫人遂強濟精神上了桌。
程大夫人挨著程老夫人坐,好伺候著布菜。
程沅因此不得不和程郁野相鄰而坐。
甫一落座,主位的程老爺子開口了,“你今天去書房了?”
雖沒指名道姓。
但眾人目光同時凝向程郁野。
程郁野本拾起了筷,這一問,他又放下了。
‘磕托’一聲。
筷子碰觸桌面。
程郁野迎向程老爺子的視線,“是。”
程老爺子臉色一沉,卻是注意到什么,瞇眼,“你嘴怎么了?”
程沅下意識去看。
程郁野嘴唇破了道小口。
是剛剛爭執時,她情急之下咬的!
程郁野似朝她這邊晃了一眼。
程沅一個激靈,更焦灼了。
程郁野面無表情道:“被人咬的。”
程老爺子冷哼一聲,“前幾日,清苑跟我說你和那個宋傾傾我還不信,沒想竟是真的”
程老爺子將桌拍得山一樣響亮,“你到底把程家的名聲置于何地!”
程沅垂下眼皮,手死死絞住衣擺。
程郁野往旁邊瞥了一眼,皺眉。
程老爺子瞧見,怒氣騰騰,“怎么,我說你,你還不耐煩了?”
程郁野:“沒有。”
平靜的語氣,激怒了程老爺子,“把棍子拿出來。”
程大夫人看了程老夫人一眼。
她坐在主位上,低頭撫弄著袖口的繁花紋,似是沒聽到。
程大夫人這才朝顧姨遞了一眼,示意她去拿。
顧姨退下去。
其他傭人見慣不怪,但怕殃及池魚,忙趁機躲回傭人房里。
程老爺子看向程郁野,“愣著干什么?給我跪下!”
余光里,那道身影動了動,程沅深呼吸,正欲起身,肩膀被人死死摁住。
程沅抬頭。
撞進男人淵藪般的黑瞳里。
一如從前。
無數次,她犯下錯,他替她認罪、領罰的時候。
程沅咬緊牙。
對面程大夫人旁觀這一幕,皮笑肉不笑的,“程郁野,你碰沅沅作什么?”
程郁野仍是那副沒有起伏的聲線,“腳麻了。借侄女撐一下,侄女不介意吧?”
程大夫人視線掃過去,警告程沅。
程沅垂了眼皮,假裝沒看見,只把頭搖了搖。
下一瞬,肩上重量一輕。
程郁野繞開了她,走到程老爺子跟前。
他本就高,身量一米九,此刻站在程老爺子面前。
他本就高,身量一米九,此刻站在程老爺子面前。
程老爺子幾有一種被山壓過來的驚怖之感。
程老爺子:“站著干什么!還不跪下。”
程郁野屈膝。
顧姨很快拿來了棍子,畢恭畢敬遞給程老爺子。
程老爺子接過,當即一棍子砸下。
沉鈍的一聲悶響。
程郁野蹙緊眉頭,胸膛隨著呼吸,顫抖、起伏。
程老爺子:“知錯了嗎?”
程郁野望著他,“父親說的是哪一件事?傾傾的事?還是書房的事?”
程老爺子被戳破心思,登時又一棍落下。
“你還跟我頂嘴。”
棍棒與肉骨的挫響。
程沅幾能聽到骨裂的聲音。
她忍不住上前。
卻這時,程老夫人開口了,“今天這一頓不是給我接風洗塵的嗎?興國,你這樣是鬧哪出?還把郁野打成這樣。”
程老爺子聽程老夫人這么說,也剎了氣性,他看向程郁野,“今天這事暫且翻篇,下次再讓我知道,就不只是棍子的事了。懂嗎?”
程郁野不應,偏頭,啐出一口血水。
銅錢大的血污在地毯暈開。
燈下,程老爺子額頭青筋凸漲、抽搐。
“你!”
不期程郁野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