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與愧疚
虎子撓了撓頭,有點懊惱:“都怪俺,前兒個媽問俺去哪兒了,俺說去‘辦事’,媽肯定就是那時候起疑心的。下次俺再跟媽說,就說去工地搬磚,準沒錯。”
強子沒說話,只是靠在墻上,望著病房的方向,眼圈慢慢紅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塊硬糖
,
是昨天在醫院門口小賣部買的,本來想給媽吃,結果媽沒胃口。
他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甜味沒壓下心里的澀,眼淚突然就
“啪嗒”
掉在地上:“剛才媽說‘是媽急糊涂了’的時候,俺心里跟針扎似的,
媽那么信任俺們,俺們卻騙她。”
他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小時候俺跟人打架,把人鼻子打破了,媽帶著俺去人家里道歉,還跟俺說‘做人要誠實,錯了就認’。現在倒好,俺們不僅騙她,還干了犯法的事,
俺們真對不起媽。”
王五趕緊拍了拍強子的肩膀,自己的眼圈也紅了:“別難受了,俺們也是沒辦法。媽這病等著錢救命,要是跟她說實話,她肯定得急得睡不著覺,病更重了咋辦?”
“俺們現在騙她,是為了讓她安心治病,等以后媽病好了,俺們再跟她認錯,到時候俺們任憑她罵,任憑她打,絕不還手。”
張三深吸一口氣,把那塊黑布重新揣回懷里,又拍了拍強子的后背:“王五說得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媽還等著俺們給她打飯呢,樓下自助盒飯攤的張嬸今天肯定做了媽愛吃的炒青菜,咱趕緊去,晚了就沒了。”
幾個人點點頭,一起往樓下走。醫院門口的自助盒飯攤果然熱鬧,張嬸正站在鋁制大盆前,用大勺子給客人盛飯,看見他們來,笑著揮了揮手:“小伙子們來啦?今天來得早,剛炒好的青菜還熱乎著呢!”
張嬸一邊盛飯,一邊往病房的方向瞟了瞟:“你媽今天咋樣了?”
張三接過張嬸遞來的清淡盒飯
,里面特意少放了油鹽,青菜切得碎碎的,還臥了個荷包蛋,是王素琴愛吃的,
聲音有點發啞:“謝謝張嬸,俺媽今天好多了,剛還睡了會兒。”
幾個人找了個空桌子坐下,沒人說話,只是埋頭吃飯。
強子扒了兩口飯,又想起剛才在病房里,王素琴摸他頭的時候,手指輕輕蹭過他的耳朵,跟小時候他發燒時一模一樣
。
那時候媽也是這樣,坐在床邊,一邊摸他的頭,一邊哼著沒調子的歌,哄他睡覺。
他鼻子一酸,眼淚又掉在飯盒里,趕緊用筷子扒了口飯蓋住,嘴里含糊地說:“不管俺們多大了,在媽眼里,俺們還是那幾個怕黑、怕疼的小娃娃,
媽總想著護著俺們,俺們卻讓她這么擔心。”
趙六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了點水汽:“等媽病好了,俺們就找個正經工作,俺去工廠上班,李四去干裝修,王五還去工地,強子繼續跑出租,虎子,
虎子就去超市當保安,咱們好好干活,好好照顧媽,再也不做糊涂事了。”
張三夾了塊紅燒肉放在強子的飯盒里,又給每個人的碗里都添了點青菜:“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媽還等著咱們呢,咱們不能讓她失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飯桌上,飯盒里的飯菜冒著熱氣,幾個大男人圍坐在一塊兒,一邊悄悄抹眼淚,一邊大口吃飯。他們知道,今天這場
“忽悠”,是為了讓母親安心,可心里的愧疚像塊石頭,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但只要能讓母親好好治病,他們愿意暫時背著這份愧疚。
等母親康復的那天,他們一定會跪在母親面前,把所有事都坦白,哪怕會挨罵、會挨打,也認了。
另一邊,刑偵支隊二樓最里頭的辦公室內,窗沿上擺著盆蔫噠噠的綠蘿
,如今葉子黃了大半,跟李建軍這會兒的心情差不離。辦公桌是老式的木桌,邊角被磨得發亮,左邊堆著厚厚一摞案卷,最頂上是福榮金店劫案的現場照片,右邊放著個掉漆的搪瓷杯,杯身上印著
“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