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謊

王素琴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她看了眼門口的幾個孩子，指了指床邊的空地：“都過來坐吧，媽有話跟你們說。”

幾個人依次坐下，張三坐在最靠近病床的位置，李四和王五挨著墻，強子抱著胳膊站在角落，虎子則蹲在趙六旁邊，頭埋得低低的。病房里靜得能聽見窗外小鳥的叫聲，還有王素琴輕輕的呼吸聲。

王素琴喝了口趙六遞過來的水，緩了緩，才開口：“你們小時候，住的孤兒院旁邊，有個姓劉的小伙子，還記得不？”

幾個人都愣了愣，趙六先點頭：“記得，劉哥總給俺們糖吃，還帶俺們去河里摸魚。”

“對，就是他。”

王素琴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候老劉才二十出頭，他媽得了肺癌，跟我現在差不多，需要錢做手術。”

“他家窮，湊不出錢，就有人跟他說，‘去偷隔壁工廠的銅絲，賣了能換不少錢’。”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老劉一開始不愿意，說‘偷東西是犯法的’，可架不住他媽天天咳得睡不著，最后還是去了。那天晚上，他趁著工廠沒人，翻進去偷了一大捆銅絲，結果剛出門就被巡邏的保安抓住了。”

“他媽聽說這事，當場就暈過去了，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老劉后來被判了三年，出來的時候，孤兒院早就拆了，他找不到俺們，聽說最后去了南方，再也沒回來過。”

王素琴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你們說，老劉錯了嗎？他是為了他媽，沒錯；可他偷東西，犯法了，也錯了。”

“最后呢？媽沒了，自己也蹲了牢，一輩子都毀了。”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六個孩子，眼神里滿是懇切：“媽知道你們心疼我，想讓我好起來。可咱窮歸窮，不能沒了骨氣！就算媽今天就走，也不想看見你們戴著鐐銬，被警察帶走！”

“你們要是真為我好，就踏踏實實找份工作，別再想那些歪門邪道的事，行不行？”

病房里靜得可怕，只有王素琴的抽泣聲。

虎子最先忍不住，眼淚

“啪嗒啪嗒”

掉在地上，他伸手抹了把臉。

王五也紅了眼圈，他抓著自己的工裝褲腿，聲音沙啞：“媽，您放心，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走岔道的。”

強子靠在墻上，肩膀微微發抖，他沒說話，可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淌

。

他從小就嘴笨，不會說軟話，可心里比誰都難受。

李四低著頭，手指摳著墻皮，心里又悔又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