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眼圈瞬間紅透,他趕緊上前一步,雙手輕輕裹住王素琴的手,
那雙手因為化療變得干枯,指節泛著青,掌心還有常年做家務磨出的老繭,涼得像塊冰。
他把母親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語氣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哄孩子的耐心:“媽,您這是想哪兒去了?俺們哪有那膽子干劫金店的事啊!您忘了?前兒個俺還跟您說,俺跟王五在城郊工地幫人搬鋼筋,一天能掙八十塊;李四跟趙六去給人拆舊房子,強子還在跑出租呢,俺們天天累得沾床就睡,哪有功夫琢磨那些犯法的事?”
他怕王素琴不信,又趕緊補了句具體的細節:“就昨天,俺們還在工地食堂吃的大鍋菜,土豆燉白菜,王五還搶了俺半塊饅頭呢!您要是不信,回頭讓王五給您說當時的事兒,他記性好。”
王素琴盯著張三的眼睛看了幾秒
,
那是她從小看到大的眼神,清澈,帶著點憨直,從沒跟她撒過謊。
她又咳嗽了兩聲,胸口微微起伏,虛弱地喘了口氣,手指輕輕蹭了蹭張三的手背:“是媽,
是媽急糊涂了。”
她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自責,“聽電臺說劫金的人有槍,還開了火,又看你們這幾天總熬得眼睛通紅,問你們啥你們也含糊,媽就瞎琢磨,是媽不對,不該把俺們的娃往壞處想。”
她頓了頓,又伸手摸了摸張三的頭,手指劃過他鬢角新冒的白發,眼神里滿是疼惜:“媽知道你們孝順,想給媽湊醫藥費,可再難也不能走歪路啊。你們都是媽一手帶大的,媽還不知道你們?沒那壞心眼,也沒那膽子。”
張三趕緊點頭,把母親的手往被子里塞了塞,又掖了掖被角,不讓風漏進去:“可不是嘛!俺們要是真敢干那事,哪還敢天天來醫院守著您?早躲起來了。”
“您就安心養病,錢的事俺們有辦法,實在不行俺們就多打幾份工,白天搬鋼筋,晚上去夜市幫人看攤,總能湊夠的。”
旁邊的李四也趕緊搭話,湊到床邊笑著說:“媽,您放心,俺昨天還跟工地老板談了,要是俺們能多干半個月,他還能預支俺們一千塊工資呢!到時候先給您買只老母雞補補,您這身子得好好養。”
王素琴看著孩子們一個個急著表忠心的樣子,原本揪著的心慢慢松了,嘴角也露出點笑意,只是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趙六趕緊遞過水杯,用棉簽沾了水給她潤了潤嘴唇:“媽,您別說話了,累著不好。俺們在這兒陪著您,您再睡會兒,等您醒了,俺們給您帶樓下張嬸熬的小米粥,她熬的粥最稠。”
王素琴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平緩
。
她實在太虛弱了,剛才那陣擔心耗光了她所有力氣。
趙六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幫她調整了枕頭的高度,幾個人踮著腳,慢慢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生怕吵醒她。
張三靠在墻上,抬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聲音還有點發啞:“媽病得沒力氣深究,又信俺們,沒多問。”
他頓了頓,從懷里摸出塊皺巴巴的黑布,
是之前裹槍剩下的邊角料,剛才在病房里一直攥著,手心都攥出了汗,“不過媽心里肯定還犯嘀咕,往后俺們來醫院,說話得更注意,別再讓她擔心。”
可幾人心里都很不好受,因為從小到大都沒騙過王素琴,如今卻要撒這種善意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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