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手里的水杯差點沒拿穩,水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的牛仔褲上。
他趕緊別開眼神,聲音有點發顫:“媽,您想啥呢?俺們咋能干那事?您忘了,前幾天我跟二哥去給您買水果,回來的時候還看見警車往金店那邊開呢,俺們哪有那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往后退了退,想避開王素琴的目光。
他從小就不會撒謊,一撒謊就眼神飄忽,這毛病王素琴最清楚。
王素琴盯著他的眼睛,嘆了口氣:“六子,你從小就實誠,一撒謊就躲我眼神。”
“媽知道,你們是為了我的病著急,可再急也不能走歪路啊!”
她的聲音里帶著點哽咽,“搶劫是重罪,要蹲大牢的!媽這一輩子,把你們六個從嗷嗷待哺的小娃娃養大,沒求過你們大富大貴,就求你們平平安安的,別做傻事!”
“真不是俺們干的,媽!”
趙六急得直跺腳,伸手抓了抓頭發,“您要是不信,等大哥他們來了,您問他們!俺們昨天都在醫院陪著您呢,哪有功夫去搶金店?”
“陪著我?”
王素琴苦笑了一下,眼神落在床頭柜上的保溫桶上,“前幾天張三說去買飯,去了倆小時才回來;李四說去交醫藥費,回來時褲腿上沾著泥;虎子更別說了,進來就躲躲閃閃的,你們當媽老糊涂了,看不出來?”
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趙六的臉
。
她的手心很粗糙,滿是老繭,那是小時候給他們洗衣做飯、縫補衣服磨出來的,“媽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也認了。我這一輩子,看著你們從穿開襠褲的娃娃,長成能頂天立地的小伙子,已經夠精彩了,就算現在走了,也沒啥遺憾。可我不能看著你們為了我,把自己的一輩子毀了啊!”
趙六的眼圈瞬間紅了,他別過頭,不敢看王素琴的眼睛,嘴里還硬撐著:“媽,您別胡思亂想,真不是俺們!”
“你還嘴硬!”
王素琴突然提高了聲音,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你現在就給張三他們打電話,讓他們都來!要是他們不來,這病我就不治了!反正治了也是拖累你們,不如死了干凈!”
她說著,就伸手去扯手背上的留置針,趙六嚇得趕緊按住她的手:“媽!您別這樣!我打!我現在就給大哥打電話!”
他慌忙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發顫,按了三次才撥通張三的電話。電話剛接通,他就急著喊:“大哥,你趕緊來醫院!媽,
媽知道金店的事了,還說要是你們不來,她就不治了!”
電話那頭的張三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變得嚴肅:“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到!你看好媽,別讓她激動!”
掛了電話,趙六看著王素琴氣呼呼的樣子,又心疼又無奈,只能蹲在病床邊,像小時候犯錯似的,低著頭說:“媽,大哥他們馬上就來,您別氣壞了身子。”
王素琴沒說話,只是偏過頭,望著窗外的陽光,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淚。
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養大了這六個孩子,可她最害怕的,也是他們走歪路。
王素琴太懂自己的這六個養子了,只能說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知子莫若母。
沒等半小時,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張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李四、王五、強子和虎子。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顯然是趙六在電話里把情況說清楚了。虎子手里還提著個塑料袋,裝著王素琴愛吃的豆沙包,可此刻他連抬手遞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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