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面具的奇葩顧客
新世紀初的福榮金店,在這條老城區的主街上算是數得著的體面店面。
棕色的實木柜臺擦得能照見人影,柜面邊緣雕著圈簡單的卷草紋,雖然不算精致,卻透著股實在的貴氣。
柜臺里嵌著的暖黃色燈管,把鋪在黑色絲絨托墊上的金飾照得發亮。
細巧的金項鏈繞著塑料模特的脖頸,鏈尾的小鈴鐺被穿堂風帶得輕輕晃;圓滾滾的金手鐲碼得整整齊齊,鐲身上的磨砂花紋泛著柔光。
就連最小的金耳釘,都在燈光下透著沉甸甸的質感。店里還飄著股淡淡的檸檬香,是早上服務員用清潔劑擦柜臺留下的味道,混著防塵布的棉布氣息,只是今天這香氣里,還裹著點雨天特有的潮濕氣,從半開的玻璃門縫里鉆進來,涼絲絲的。
這會兒雨“嘩啦啦”得下,雨聲裹著風,打在玻璃門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撐著傘,腳步匆匆,沒人敢多停留,金店里更是連個客人的影子都沒有。
六個穿藏藍色正裝的女服務員,三三兩兩地散在柜臺邊,沒一個還維持著標準站姿。
靠門口的小李正低頭擺弄著袖口的紐扣,手指無意識地扣了又解,深藍色的袖口被她捻得發皺,偶爾抬頭瞥一眼門外的雨簾,嘴里嘀咕著:“這雨下到啥時候是頭啊,等會兒下班騎車肯定得濺一身泥。”
中間負責黃金區的方雨落則斜倚著柜臺,胳膊肘撐在柜面上,手掌托著下巴,眼神盯著門外被雨水打濕的柏油路,路面泛著水光,映著路邊店鋪的招牌。
她嘴里輕輕哼著前幾天剛在收音機里聽過的《心太軟》,腳邊的黑色高跟鞋尖時不時蹭一下地磚上的水漬。
剛才開門通風時,雨絲飄進來弄濕的,她蹭了好幾下,也沒把水漬蹭干。
最里面看鉑金區的張姐更直接,雙手背在身后,踮著腳來回蹭著地面,時不時還甩甩腳,眉頭皺著:“這高跟鞋真是折磨人,下雨天還滑,剛才差點摔一跤。”
柜臺對面的角落,擺著兩張掉了點漆的深棕色木椅,倆保安正癱在上面嗑瓜子。
左邊那個叫老李,快五十歲了,頭發白了大半,灰色保安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胳膊上松垮的肉,他翹著二郎腿,椅子往后仰著,只靠兩條后腿撐著,一只手抓著把瓜子,另一只手捏著顆瓜子往嘴里送,嗑完的瓜子殼隨手往旁邊的鐵皮小紙簍里扔,偶爾沒扔準,殼子掉在地上,他也懶得撿,只腳底板蹭了蹭,把殼子碾進地磚縫里。
右邊的是接替虎子的新人老趙,四十出頭,身材偏瘦,保安服穿在身上晃悠悠的,像是大了一碼,他沒翹腿,腰板也沒挺直,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湊向老李,正小聲嘮著家常:“李哥,昨兒我家那小子非要吃炸雞腿,我老婆子炸了五個,結果他就吃了一個,剩下的全讓我給造了,撐得我半夜起來喝了兩杯水。”
“對了,今個這雨下得邪乎,等會兒換班我騎車回家,不得淋成落湯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