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老兵互助會???
弗蘭克那一腳踢得不重,大胡子在地上蜷縮著,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帶血的唾沫,但眼神里那種瘋狂猩紅的光芒確實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痛苦。
他沒再試圖反抗,只是像條受傷的老狗一樣喘息著。
“名字。”
“還有你的動機!”
大胡子沉默了幾秒,嘶啞地開口:“杰森……杰森·米勒。”
他頓了頓,補充道:“曾經是美國陸軍第三步兵師,上士。”
“曾經?”埃迪忍不住問,手電光在杰森溝壑縱橫、沾滿油污的臉上晃動,試圖找出軍人的痕跡。
“對,曾經。”
杰森發出一聲短促苦澀的怪笑,聽起來像破風箱漏氣。
“在坎大哈,ied(簡易爆炸裝置),車沒了,我的右腿膝蓋以下,還有左手的幾根手指,也沒了。他們說我是英雄,給了我一面疊好的國旗,還有……”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充滿了嘲弄,“還有一份需要我花半年時間填表再等兩年審核,最后還可能被駁回的傷殘撫恤申請。”
他試圖用胳膊撐起身體,但肋部和下巴的劇痛讓他又倒了回去,只能仰面看著頭頂黑暗的混凝土穹頂。
“撫恤委員會那幫坐在空調房里的雜種,說我“創傷后應激障礙的癥狀無法明確歸因于戰斗任務”,說我的肢體傷殘等級‘評估未達永久標準’。狗屁!他們就是不想付錢!整整三年,上訴,駁回,再上訴,再駁回……像他媽的地獄旋轉門!”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積壓了太久早已發酵成毒藥的憤怒。
“我父親他把自己在圣安東尼奧經營了三十年的五金店賣了,想幫我打官司,想給我買好點的假肢……錢像水一樣流進律師的無底洞。然后銀行來了,說他的店鋪抵押貸款有問題強制拍賣。就在拍賣錘落下的第二天早上,他坐在空蕩蕩的店鋪里,用我留給他在阿富汗繳獲的一把老式托卡列夫手槍……”
杰森閉上眼,喉嚨里發出哽咽般的抽氣聲,“砰,結束了。”
地下空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滴水聲。埃迪舉著手電的手微微發抖,光斑在墻壁上搖晃。
“還有瑪麗安…我的妻子。”
杰森重新睜開眼,眼眶通紅,但沒有眼淚,仿佛早已干涸。
“她堅持了四年,真的,四年,看著我一天天變成拄著拐杖、半夜尖叫醒來的怪物,看著賬單越堆越高,看著希望一點點死掉,然后有一天,她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親了親我的額頭,說‘杰森,我撐不下去了,對不起’。就走了。我能怪她嗎?我他媽的連自己都養不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耗盡所有勇氣。
“最該死的是我的小凱茜。七歲,笑起來像天使。那天下雨,她從學校巴士站跑回家……就隔著一條街。”
杰森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仿佛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一輛銀色的保時捷卡宴,開得飛快,濺起的水花像墻一樣……她太小了,司機可能根本沒看見,或者……根本不在乎。”
埃迪感到一陣寒意竄上脊背。
“凱茜飛出去……六七米遠。我就在窗戶后面看著,我的腿……我他媽的甚至不能第一時間沖出去!”
杰森的聲音終于裂開,充滿了野獸般的哀嚎與暴怒交織的顫音。“開車的雜種是個富家子,才十九歲,律師團半小時內就到了。血液酒精濃度?‘儀器可能故障’,超速?‘路面濕滑,情有可原’。過失殺人?不,最終是‘意外事故’,緩刑,社區服務,還有他爹媽的巨額‘慈善捐款’疏通。那小王八蛋甚至沒在監獄里待夠二十四小時!我的凱茜……她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而那個殺她的混賬,當晚就在他爹的游艇上開派對!”
杰森用還能動的左手,瘋狂地捶打著水泥地面,骨節破裂,鮮血直流,但他毫無知覺。“法律?正義?去他媽的!那是有錢人的游戲!是穿著西裝的鬣狗分食窮人的血肉!他們吸干了我的父親,逼走了我的妻子,碾碎了我的女兒……然后告訴我,這就是系統,接受吧。”
聽到他的話,就連撒旦都覺得車不好意思了。
真的…
太td的慘了。
他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曾經充滿殺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虛無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所以。”
杰森看著弗蘭克,又看看埃迪,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然法律給不了我應有的結果,既然法庭敲不下那把該死的法槌……那就讓真理去開口吧。”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指向通道深處,那里隱約可見一些用防水布蓋著的箱子和墻上釘著的幾張模糊照片。“我的‘真理’,就在那兒。我要找到那個雜種,找到他那個用錢搞定一切的爹,還有當時幫他脫罪的那個檢察官……我用我的方式,跟他們好好‘談談’。”
埃迪聽著這仿佛從地獄深淵里爬出來的故事,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看過太多犯罪,太多不公,但眼前這個破碎的男人所經歷的一切,依舊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悸和不忍。他下意識地看向弗蘭克。
弗蘭克一直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手指間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根未點燃的香煙,在緩慢地轉動。當杰森說完,整個防空洞被一種悲愴的寂靜籠罩時,弗蘭克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將寂靜劃破。
“所以你在這里,”弗蘭克環顧四周,“囤積武器,制定計劃,準備一個人去完成一場注定是自殺的復仇盛宴?像個中世紀沖向風車的傻逼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