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六點的烏魯木齊,天邊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艾爾肯被手機鈴聲驚醒。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林遠山。
“出事了。”林遠山的聲音很沉,“你現在馬上來廳里,有緊急情況。”
艾爾肯翻身坐起來,睡意一下子消散了。他沒有多問,只說了兩個字:“馬上。”
掛掉電話,他迅速穿好衣服,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發青,這幾天為了追查“暗影計劃”的線索,他幾乎沒怎么睡過整覺。
窗外,城市還在沉睡。
艾爾肯下樓,發動汽車,朝國安廳的方向駛去。
街道上幾乎沒有什么車輛,只有幾個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清掃。烏魯木齊,早晚的溫差依然很大,他把車窗搖上,打開了暖風。
一路上,他在想林遠山說的“緊急情況”到底是什么。
是阿卜杜拉那邊有了新進展?還是“雪豹”的行蹤有了線索?又或者,是娜迪拉那條線出了什么問題?
各種可能性在他腦海中閃過,但他沒有得出任何結論。
二十分鐘后,他的車停在了國安廳大院里。
(2)
指揮中心的燈已經全部亮著。
艾爾肯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林遠山、古麗娜、馬守成都已經在了。周敏也在,她站在大屏幕前,表情凝重。
“人到齊了。”林遠山看了艾爾肯一眼,“古麗娜,把情況說一下。”
古麗娜點點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大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文檔,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維吾爾文混雜在一起的電子郵件。
“這是我們今天凌晨三點截獲的一份加密通訊,”古麗娜說,“發送方ip顯示來自土耳其伊斯坦布爾,接收方是境內一個已經被我們標記的暗網節點。”
“經過解密,我們發現這是一份名單。”
古麗娜又按了幾個鍵,屏幕上的內容切換了。
艾爾肯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人的名字、照片、住址和日常活動規律。每個名字后面都有一個標記——紅色的圓點。
“這是‘新月會’的暗殺名單。”古麗娜的聲音有些發緊,“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份名單已經下發給境內的潛伏人員,他們計劃在近期內對名單上的人實施‘定點清除’。”
艾爾肯飛快地掃過那些名字。
。他最驕傲的事情,是他讓這條街上的老百姓,都知道有他在,他們就是安全的。”
帕提古麗轉過身,看著兒子。
“你爸走了十六年了,但是這條街上的人,還是記得他。他們看到我,就會想起他。他們買我的馕,不是因為我的馕有多好吃,是因為他們想用這種方式,跟你爸說一聲:‘老艾,我們沒忘記你。’”
她走回艾爾肯身邊,坐下來,握住他的手。
“兒子,我要是跑了,我對不起你爸,也對不起這條街上的人。我不能讓他們覺得,英雄的老婆是個膽小鬼。”
艾爾肯的眼眶也紅了。
他想說什么,但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且,”帕提古麗笑了笑,“我兒子是國安干警,他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6)
艾爾肯在母親的馕店待了兩個小時。
他幫她揉面,幫她貼馕,幫她招呼客人。那些來買馕的老顧客看到他,都很高興,紛紛跟他打招呼,問他工作怎么樣,有沒有找女朋友。
他一一回應,臉上帶著笑容。
但是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離開馕店之前,他對母親說:“媽,這幾天你多注意點,有什么事情馬上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帕提古麗揮揮手,“你忙你的去吧,別老為我操心。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么容易散架。”
艾爾肯沒再說什么,轉身上了車。
他坐在車里,發動了引擎,但是沒有馬上離開。
他看著馕店的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顧客。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這條街上的每一塊磚、每一棵樹,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父親犧牲的時候,艾爾肯正在學校上課。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他這輩子最黑的的日子。
從那以后他就發誓要繼承父親的事業,保護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從那以后他就發誓要繼承父親的事業,保護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他考上北大,學了計算機,之后進入國安系統,用了十多年時間,從一個普通技術人員,升到反間諜小組副處長。
他抓過間諜,破過大案,立過功,受過傷。
但是現在,看著自己母親面臨危險,他卻感到無比的無助。
他的手機響了。
是林遠山。
“艾爾肯,你媽那邊情況如何?”
“她死活不肯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遠山說:“我猜到了,你媽有骨氣,她不會輕易低頭的。”
“林處,我——”
“你不用說了,我明白。”林遠山打斷了他,“我已經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時盯著你媽的馕店。任何可疑的人靠近,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處理。”
“謝謝。”
“不用謝。你媽是英雄的遺孀,她本來就應該受到保護。”林遠山頓了頓,“但是艾爾肯,你也要明白,保護只是權宜之計。要想徹底解決問題,我們必須找到‘新月會’在境內的網絡,把他們一網打盡。”
“我知道。”
“所以,收拾好心情,回來工作。你媽那邊,有我們盯著。你要做的,是把這些王八蛋揪出來。”
艾爾肯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復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我馬上回來。”
(7)
艾爾肯回到指揮中心的時候,古麗娜正在跟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討論什么。
“這是誰?”艾爾肯問。
“哦,這是技術處新調來的小李,”古麗娜介紹道,“他以前在某互聯網大廠做數據安全,對暗網追蹤很有一套。”
小李站起來,朝艾爾肯點了點頭:“艾處好,我叫李志遠。”
“有什么發現嗎?”
“有。”古麗娜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對那份名單做了深入分析,發現了一些問題。”
她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復雜的關系圖。
“這是名單上十幾個人的社會關系網絡。我們發現,這些人之間看似沒有什么聯系,但是如果深入挖掘,可以發現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參加過同一個政府組織的‘去極端化’宣講活動。”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泄露政府內部的信息。”林遠山從后面走過來,“能夠接觸到這些活動參與者名單的人,不會很多。”
艾爾肯皺起了眉頭。
“你們懷疑內部有人?”
“我們不是懷疑,我們是確定。”林遠山說,“但是要找出這個人,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艾爾肯說,“名單已經發出去了,‘新月會’的人隨時可能動手。”
“所以我們要兩條腿走路。”周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走進指揮中心,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一方面,加強對名單上人員的保護;另一方面,加緊追查內鬼。同時,我們要從另一個角度入手——找出那個負責執行暗殺任務的人。”
“執行者?”
“對。”周敏把文件放在桌上,“情報顯示,‘新月會’在境內的人手并不多,能夠執行這種任務的更少。他們不可能從境外派人進來,太容易暴露。所以,執行者一定是已經潛伏在境內的人。”
“‘雪豹’?”艾爾肯問。
“有可能,但不一定。”周敏說,“‘雪豹’是一個代號,可能指一個人,也可能指一個小組。我們要做的,是找出這個人或這群人的真實身份。”
“怎么找?”
“從阿卜杜拉入手。”
艾爾肯的身體僵了一下。
周敏看著他,目光平靜:“我知道你和他的關系,但是艾爾肯,他現在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他是‘新月會’在境內的技術聯絡人,他一定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我們已經在監控他了,”艾爾肯說,“但是他很小心,這幾天沒有任何異常。”
“所以我們要換一種方式。”周敏說,“不是被動地監控,而是主動地接觸。”
“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去見他。”
(8)
艾爾肯在指揮中心坐了很久。
他看著屏幕上阿卜杜拉的照片,那張他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小時候,他們一起在街上瘋跑,一起被老師罰站。
小時候,他們一起在街上瘋跑,一起被老師罰站。
后來,他們一起考上了大學。艾爾肯去了北京,阿卜杜拉去了上海。再后來,阿卜杜拉出國留學,兩個人的聯系漸漸少了。
“在想什么?”林遠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么。”艾爾肯收回目光,“我在想,要怎么接近阿卜杜拉。”
“你們是發小,找個借口見面不難吧?”
“不難。但是問題是,見面之后說什么?我不能直接問他‘你是不是間諜’。”
“當然不能。”林遠山坐在他旁邊,“你要讓他覺得,你只是單純地想敘敘舊。然后,在談話中,慢慢地試探他,看看他的反應。”
“如果他起疑心了呢?”
“那就更好。”林遠山說,“他如果起疑心,就會做出一些反應。這些反應,可能會暴露出我們需要的信息。”
艾爾肯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好,我去見他。”
(9)
當天下午,艾爾肯給阿卜杜拉打了一個電話。
“喂?”阿卜杜拉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有些意外,“艾爾肯?”
“是我。”艾爾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好久不見了,老弟。”
“是啊,好久不見了。”阿卜杜拉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你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艾爾肯說,“前兩天回老街那邊,經過咱們小時候玩的那個巷子,突然就想起你了。這幾年你也不怎么回來,咱哥倆都見不上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是啊,這幾年一直忙。”阿卜杜拉說,“你呢?工作怎么樣?”
“還行吧,就那樣。”艾爾肯說,“你現在在哪兒?有空出來喝一杯嗎?”
“我在公司呢。”阿卜杜拉說,“晚上應該有空。你想去哪兒?”
“老地方吧,塔依爾大叔的茶館。好久沒去了。”
“開著呢。”阿卜杜拉說,“我前兩天還路過那兒。”
“那就定了,晚上七點,老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