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艾爾肯掛掉電話,長出一口氣。
林遠山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錯。接下來,就看你的表現了。”
“我會小心的。”
“另外,”林遠山壓低聲音,“你媽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暗中有四個人輪流盯著,不會有問題的。”
艾爾肯點了點頭:“謝謝,林處。”
(10)
晚上七點,艾爾肯準時出現在塔依爾大叔的茶館。
這家茶館已經開了四十多年了,是莎車老城區最有名的茶館之一。塔依爾大叔年輕的時候是艾爾肯父親的線人,后來金盆洗手,開了這家茶館。父親犧牲之后,他依然跟艾爾肯家保持著聯系,逢年過節都會送些東西過來。
艾爾肯進門的時候,塔依爾大叔正在柜臺后面算賬。看到他,老人家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哎呀,艾爾肯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塔依爾叔,好久不見。”艾爾肯走過去,跟老人家握了握手。
“好久不見了,你現在忙得很,都不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塔依爾大叔埋怨道,“你媽還好嗎?”
“挺好的,馕店生意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塔依爾大叔招呼伙計,“快去泡最好的茶來。艾爾肯,你今天是一個人來,還是有朋友?”
“有朋友,一會兒就到。”
“那好,我給你們安排里面的包廂,清靜。”
艾爾肯剛在包廂里坐下,阿卜杜拉就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像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總體上,他還是艾爾肯記憶中那個清瘦的少年。
“艾爾肯,”阿卜杜拉笑著走進來,張開雙臂跟他擁抱了一下。
“阿卜杜拉,”艾爾肯拍了下他的后背,“瘦了。”
“是嗎?”阿卜杜拉坐了下來,“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沒怎么吃好。”
“你那個公司,現在發展得咋樣?”
“還行吧,”阿卜杜拉端起茶杯喝了口,“做it這行,競爭太激烈了,還好我們有幾個大客戶,暫時還能撐住。”
“那就好。”
“那就好。”
兩人閑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氣氛就緩和起來。
艾爾肯盯著阿卜杜拉的臉,想要看出來什么,但是阿卜杜拉很平靜,沒有什么異常。
“對了,”艾爾肯假裝隨意地問,“你現在還跟國外那邊有聯系嗎?”
阿卜杜拉的手微微頓了下,又繼續端著茶杯。
“有一些吧,以前的同學朋友都在那邊,”他說,“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問問,”艾爾肯說,“我聽說現在出國留學的人越來越多了,你當年出去的時候,應該是比較早的一批。”
“早談不上,”阿卜杜拉苦笑了下,“當年出去的時候,吃了不少苦,在國外,人家一看你是維吾爾族,好像你隨時會掏出刀子捅人一樣。”
“現在好些沒?”
“好什么?”阿卜杜拉語氣里帶著火氣,“現在更糟。”
艾爾肯不語。
他知道阿卜杜拉的憤怒。
“阿卜杜拉,”艾爾肯說,“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們能做的就是用我們的行動來證明他們錯了。”
阿卜杜拉抬起頭,看著艾爾肯。
“艾爾肯,你真的相信這些東西嗎?”
“我信。”
“可是,”阿卜杜拉放下茶杯,“如果我跟你說有人認為僅僅依靠‘行動’是不夠的,你又會怎么想呢?”
艾爾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阿卜杜拉笑了,不過他的笑容看起來并不怎么熱情。
“沒什么,我就是隨便說說,”他站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聚。”
“阿卜杜拉——”
“放心吧,我不會做傻事的,”阿卜杜拉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艾爾肯,“艾爾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讓你為難。”
說罷便推門走了出去。
艾爾肯就那樣坐著,心里頭翻騰著各種各樣的想法。
阿卜杜拉這話啥意思?他是不是有話想說,還是單純試探著問的?
他不知道。
不過他覺得,阿卜杜拉表面平靜的背后,或許藏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11)
艾爾肯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他站在街邊,點了一根煙。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車經過,留下一串尾燈的光芒。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的手機響了。
是古麗娜。
“艾哥,有新情況。”
“說。”
“我們追蹤到了那份名單發送者的真實ip。不在土耳其,在烏魯木齊。”
艾爾肯的手一緊,差點把煙掉在地上。
“什么?”
“是的,發送者就在烏魯木齊。”古麗娜的聲音有些急促,“而且,根據我們的分析,那個ip地址……在阿卜杜拉公司附近。”
艾爾肯閉上眼睛。
他早就有預感,但是當真相被證實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一陣劇烈的心痛。
“還有一件事。”古麗娜說,“我們在名單上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十幾個人,排列的順序不是隨機的,而是按照某種優先級。排在前面的,是最先要被‘處理’的。”
“我媽排在第幾?”
古麗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第四。”
艾爾肯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現在飛回烏魯木齊。”
“好,我們等你。”
艾爾肯掛掉電話,快步走向停車的地方。
艾爾肯掛掉電話,快步走向停車的地方。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新月會”動手之前,找到他們,阻止他們。
為了他的母親。
為了名單上所有的人。
為了這片他深愛的土地。
(12)
凌晨三點,指揮中心的燈還亮著。
艾爾肯、林遠山、古麗娜、馬守成、小李,所有人都在。
大屏幕上,顯示著阿卜杜拉公司的平面圖和周邊的監控畫面。
“根據我們的分析,那份名單很可能就是從阿卜杜拉的公司發出去的。”古麗娜說,“但是我們不能確定,是阿卜杜拉本人發的,還是他公司里的其他人。”
“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借用了他公司的網絡?”林遠山問。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小李說,“那個ip是他們公司內部服務器的ip,不是普通的訪客網絡。能夠使用那臺服務器的人,一定是公司的核心員工。”
“阿卜杜拉公司有多少核心員工?”艾爾肯問。
“根據工商資料,他的公司一共有三十二個員工,其中核心技術人員有七個,包括阿卜杜拉自己。”
艾爾肯看著屏幕上的資料,沉默不語。
“艾爾肯,”林遠山走到他身邊,“我知道你不想相信是阿卜杜拉干的。但是從目前的證據來看,他的嫌疑最大。”
“我知道。”艾爾肯的聲音很低,“我只是……需要更多的證據。”
“那就去找。”林遠山說,“明天我們申請對阿卜杜拉的公司進行秘密搜查。在此之前,你要繼續接觸他,看看能不能從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艾爾肯點了點頭。
“另外,”周敏的聲音從視頻通話的屏幕上傳來,“關于名單上人員的保護工作,我已經向廳領導匯報了。領導非常重視,已經批準了緊急保護方案。從明天開始,名單上前五名的人員,都會有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
“包括我媽?”
“包括帕提古麗同志。”周敏說,“艾爾肯,你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艾爾肯沒說話,但是他的眼眶有些濕潤了。
“好了,今晚就到這里。”林遠山說,“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人們陸續離開,艾爾肯卻留在原地,看著大屏幕上阿卜杜拉的照片。
那張臉,曾經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現在,卻成了他最需要提防的敵人。
人生的際遇,有時候真的很諷刺。
(13)
艾爾肯回到家里,已經是凌晨五點了。
他沒有開燈,直接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到小時候,自己拉著阿卜杜拉的手帶他去自己的房間,把自己最喜愛的玩具分給他一半。
“別怕,”他跟阿卜杜拉說,“以后我就會保護你。”
“謝謝你,哥哥。”
那一刻的阿卜杜拉,是如此單純,如此脆弱。
但是現在……
艾爾肯翻身,閉著眼。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么樣,他也不知道這場戰斗的結果。
他只知道,不管付出怎樣代價,他都要保護好自己的母親,保護好名單上的人,保護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無辜生命。
這事兒得他負責。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
窗外,天邊已經出現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
可是戰斗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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