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入口,回廊陰影處。
她剛剛踏出最后一級石階,一道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嘖嘖,可真是個戲精。本王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
沈惜念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蕭云澈正閑適地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雙手環臂,玄色衣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雙在昏暗光線中依舊銳利明亮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幾分玩味,正牢牢鎖在她身上。
顯然,他一直等在這里,或許剛才地牢里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至少,聽在耳中。
沈惜念心中并無多少意外。
以蕭云澈的多疑和掌控欲,他不可能完全放任她獨自接觸于洪民。
她攤了攤手,臉上坦然:“多謝殿下夸獎。我自認沒有殿下那般高強的武功,能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或是像殿下這般翻墻越戶如履平地。既然硬實力不行,就只能多在‘軟實力’上琢磨琢磨,磨練磨練這上不得臺面的演技了。讓殿下見笑了。”
她這番話,既承認了自己是在“演戲”,又暗諷了蕭云澈之前翻墻入室的“雅好”,可謂綿里藏針。
蕭云澈被她反將一軍,也不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從鼻子里“嘖”了一聲,向前踱了兩步,離她更近了些,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語氣帶著一種探究的惡意:
“說你戲多,你還真不謙虛。本王只是好奇,你這么會演,這么能騙人,能把于洪民那種死硬派都說得眼眶發紅怎么當初,太子偏偏就喜歡上了你那‘天真爛漫’、‘毫無心機’的妹妹呢?你這演技,用在爭寵上,豈不是手到擒來?”
沈惜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驟然轉冷,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湖。
該死的!
今夜給仇人喂飯,已經夠煩了!
這廝還要提那個自私自利的狗東西!
她把手上的帕子,扔到了一旁的火盆里。
然后壓了壓心底的煩躁,冷聲道:“你提那個晦氣的玩意做什么?除了能夠讓我鬧心之外,對你有任何好處嗎?”
蕭云澈聞,勾唇笑了笑。
能夠讓這個女人鬧心,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逼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怒意,語氣更加輕佻:
“怎么?這就受挫了?惱羞成怒了?只允許你沈惜念‘因愛生恨’,從一個癡戀太子的京都貴女,變成如今這般蛇蝎心腸,就不允許本王這個旁觀者,說兩句大實話了?”
“因愛生恨?”沈惜念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事情。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笑容里沒有半分情意,只有徹骨的寒意,“我跟蕭寧遠的過去呵,那不是什么風花雪月,更不是什么癡心錯付。那是一場交易,一場利用,一場骯臟得讓我現在想起來都惡心的鬧劇。你每提一次那個名字,我都覺得反胃,想吐。”
她語氣中的憎惡如此真實,如此濃烈,全然不似作偽,讓蕭云澈眼底的玩味稍稍收斂,多了幾分探究。
“想吐?”他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矛盾”,“那你還每隔幾日,就情深意切地跟他書信往來,互訴衷腸?那些‘念卿親啟’、‘殿下安好’、‘北境寒苦,唯念君溫’”
“本王看得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你這‘吐’法,倒是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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