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被人跟蹤了?
三日后,子時剛過。
城西廢棄的義莊,在慘淡的月光下更顯陰森。
院內雜草叢生,斷壁殘垣,唯有正堂里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勉強照亮了聚集在此的十數道身影。
這些人衣著各異,年齡參差。
他們是北境及周邊地區,“極樂粉”分銷的核心商販。
此刻,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不時瞥向主位那張空著的太師椅,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約莫一炷香后,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臉上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高大身影,在兩名同樣黑衣,氣息沉凝的護衛陪同下,緩步踏入正堂。
堂內眾人立刻齊刷刷起身,拱手行禮,姿態恭敬,卻無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面具人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對眾人的行禮只是微微頷首。
他伸出右手,端起旁邊的茶盞,掀起面具下端,抿了一口。
動作從容,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
放下茶盞,面具后傳出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刻意偽裝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說說吧。這個月,怎么回事?為何各處上報的損失如此之多?銷量驟降,滯壓的貨物都快發霉了。”
一個坐在前排,看起來頗為精干的中年商販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為難和惶恐,躬身道:
“回回當家的,不是小的們不盡心,實在是最近風聲太緊。霍家軍那邊,還有不知哪里冒出來的人,到處在查、在抓買賣‘極樂粉’的人。好幾個隱蔽的交接點都被端了,熟客也都不敢輕易露面。我們手頭的貨實在是,賣不出去啊!”
其他商販也紛紛低聲附和,訴說著各自的困境。
“賣不出去?”面具人冷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義莊里顯得格外陰冷。
“賣不出去,就想辦法賣出去!換地方,換方式,降價,捆綁,甚至想辦法讓那些不買的人,不得不買!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手段,這個月的配額,必須如期清空!下個月的貨已經在路上了,若是你們這里堵住了”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透過面具的孔洞掃視全場,“那你們,也就不用再干了。有的是人,等著接手你們的位置和腦袋。”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血腥的意味。
堂內眾人噤若寒蟬,冷汗涔涔。
面具人不想再聽這些抱怨,說完便站起身,不再理會眾人,帶著兩名護衛,徑直朝后堂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之中。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只得愁眉苦臉地陸續起身,默默離開了這座令人不安的義莊。
柳韻混在人群中,低垂著頭,跟著往外走。
她看似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義莊不遠處,一座尚未打烊的茶樓二樓雅間。
窗戶開著一道細縫,正好可以遙遙望見義莊的正門和后院側門的動靜。
沈惜念和蕭云澈相對而坐,面前擺著清茶,卻誰都沒有心思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