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該出現的舊識
一直旁觀的蕭云澈,此時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審視:
“沒想到,石公子還是個熱心腸,千里迢迢過來,就為了幫一個死人送一支簫,傳一句話。”
石磊轉過身,面對蕭云澈,臉上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淡然,只是眼底殘留著一絲悲憫。
他朝著蕭云澈拱手施禮,態度誠懇:“讓兄臺見笑了。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萍水相逢,兄臺今日助我尋人,石某感激不盡。只是在下尚有他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辭。若有緣,他日再會。”
說罷,他不再多,示意書童跟上,便轉身朝百花樓外走去,步履從容,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委托。
蕭云澈微微頷首,目送他主仆二人離開,臉上那點輕佻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冀云走到他身邊,看著石磊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眉頭緊鎖,低聲道:“王爺,他繞了這么大圈子,冒著風險提前潛入北境,在百花樓枯坐良久真的就只是為了給一個青樓女子,送一支死人的玉簫,傳一句無關緊要的遺?”
這理由,未免太過牽強了!
蕭云澈手指再次摩挲著玉扳指,眼中精光閃爍:“送玉簫,或許是真。但只為送玉簫恐怕未必。”
他抬眸,看向云裳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石磊離去的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個石磊,來北境的目的,恐怕比表面看起來,要復雜得多。
“派人盯緊那個云裳,”蕭云澈對冀云吩咐道,“還有,查清楚那個張誠光的底細,他是怎么染上‘極樂粉’的,生前跟什么人接觸過,尤其是是否與石磊,或者京城那邊,有過什么間接的聯系。”
“是!”冀云領命,心中也凝重起來。
百花樓內,絲竹聲依舊,胭脂香依舊,仿佛剛才那場充滿淚水與遺恨的短暫會面從未發生。
但暗流,已然開始涌動。
——
霍大將軍府門前,夜色漸濃,兩尊石獅在燈籠映照下顯得肅穆威嚴。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靜靜地停在街角陰影處,與氣派的府門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馬車內,石磊輕輕掀起車窗的布簾一角,目光透過縫隙,眷戀地凝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楣上“霍府”兩個鎏金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眼神復雜難,有追憶,有溫暖,有苦澀,最終都化作一片深沉的凝視。
仿佛要將這座府邸的輪廓,連同里面那個他牽掛的人可能生活的痕跡,一并刻入心底。
一旁的書童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再次低聲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與心疼:“公子,既然都到門口了,為何為何不遞個帖子,進去拜訪一下呢?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真人也好啊。”
石磊聞,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緩緩放下布簾,隔絕了視線,也仿佛隔絕了那份不該有的奢望。
車廂內光線昏暗,他的聲音低啞而清晰:
“拜訪?以什么身份呢?故友?同鄉?還是一個不該出現的舊識?”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自嘲,“我不想打擾她。她如今是霍大將軍府的少夫人,身份尊貴,生活安穩。我一個外男,貿然求見,于禮不合,于她清譽有損,更可能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書童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化作更沉重的一聲嘆息:“公子您這又是何苦呢?千里迢迢,心心念念,卻連面都不敢見。”
“不苦。”石磊輕輕吐出兩個字,眸底深處卻漾開一片與話語近乎溫柔的痛楚,只是那柔和的光很快被更深的黯色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