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澈眉頭微蹙,又是極樂粉!
石磊靜靜聽著她的控訴,眼中掠過一絲憐憫。
他沒有辯解,只是緩緩從身旁書童手中,接過一個用素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他小心地解開布包,露出一支通體碧綠玉簫,雕刻著簡約云紋,但玉質溫潤,顯然被主人時常摩挲。
他將玉簫雙手遞到云裳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張誠光這支玉簫,是他臨終前,托我務必轉交給你的。”
“臨終前?”云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支熟悉的玉簫,目光從玉簫緩緩移到石磊臉上,仿佛想確認他是否在說謊。
這支簫是當年他們定情之時,她親手挑選玉石,一點一點雕刻出來,送給張誠光的。
上面的每一道云紋,都曾浸滿她少女時代最美好的憧憬與愛意。
“這簫不是早就被他變賣,換錢去買那害人的‘極樂粉’了嗎?”云裳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石磊搖頭,將玉簫又往前遞了遞:“他臨終前,傾其所有,又將它贖了回來。他說這是你們曾經的定情信物,是他這輩子唯一沒舍得徹底毀掉的東西。”
云裳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支玉簫上,仿佛看到了那個曾經溫文爾雅,與她琴簫和鳴的少年,也看到了后來那個面目全非,為了“極樂粉”可以出賣一切的惡魔。
巨大的沖擊讓她心神失守,懷中抱著的古琴“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她也恍若未覺。
“臨終前?”她重復著這三個字,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為什么?
明明是他毀了一切,是他把她賣進了這百花樓,是他讓她的世界崩塌。
可為什么,聽到他死了,她的心還會這么疼?
眼淚還會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石磊看著她崩潰流淚的樣子,心中亦是沉重。
他輕聲補充道:“我在來北境的路上,機緣巧合遇到了他。那時他已病入膏肓,貧病交加,卻執意要來北境找你。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可惜,他沒能撐到見你最后一面,在路上就去了。他讓我務必把這支玉簫帶給你,并替他帶一句話。”
云裳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望向石磊。
石磊一字一句,清晰地轉述:“他說:‘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若有下輩子,我一定給你贖罪。’”
“贖罪哈哈贖罪”云裳喃喃重復,忽然又哭又笑起來,狀若瘋癲。
她突然伸出手,幾乎是搶一般從石磊手中奪過那支玉簫,緊緊抱在懷里,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又仿佛抱著燒紅的烙鐵。
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踉蹌著朝后院跑去,背影倉皇而絕望。
石磊看著云裳消失在珠簾后的身影,沉重地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唉,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只是這“苦”,摻雜了太多人性貪婪帶來的丑惡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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