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在她面前低頭
冀云抬起頭,眼中是固執和未消的后怕。
“屬下知道王爺的命令!但是王爺,屬下不能!”
“屬下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爺去死!看著您疼成那樣,屬下屬下寧可事后被您處死,也不能賭那最后一刻。”
“蠢貨!”蕭云澈氣得一掌拍在旁邊的矮幾上,震得茶盞跳起。
“你以為這只是區區一百萬兩銀子,只是區區一顆解藥那么簡單嗎?這是博弈!是本王跟那個女人之間的心理較量!”
“如果從一開始,我們就被她牽著鼻子走,被她用毒藥和死亡威脅著,乖乖送上銀子,那以后呢?如果真的合作,本王豈不是永遠要受制于她,永遠矮她一頭?她需要我這個同盟者不假,但她更想掌控我。只要本王撐到最后,她必定會先一步妥協,因為她賭不起失去我這個籌碼的損失。”
“你如此莽撞行事,等于是替本王向她低頭,讓她看穿了本王的‘底線’可以被身邊的人擅自打破。你壞了本王的大計!你明白嗎?”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場他拼著性命,忍受非人痛苦想要贏下來的對峙,竟然被自己最信任的侍衛,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給攪黃了。
那個女人現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他!
冀云被他罵得臉色慘白,卻依舊跪得筆直,只是再次低下頭:“是屬下愚鈍,擅自行動,壞了王爺謀劃。請王爺重重治罪!屬下絕無怨!”
蕭云澈看著他這副認罪伏法卻死不悔改的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閉上眼,用力按了按抽痛的額角,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挫敗。
沈惜念好,很好。
你沒逼得本王低頭,倒是讓本王身邊的人,先替本王“低”了頭。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再睜開眼時,蕭云澈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靜,只是那冷意深處,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
“自己去領二十軍棍,扣半年俸祿。滾出去。”他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是!謝王爺!”冀云重重磕了個頭,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蕭云澈一人,對著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痛苦氣息。
月光透過窗欞,冷冷地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合作?當然要合作。
但主導權,他一定要奪回來。
——
踏出東院,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得沈惜念渾身微微一顫。
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確保身后無人跟隨,也脫離了東院可能的視線范圍,她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絲。
借著廊下昏暗的燈籠光芒,她緩緩攤開一直微握的左手。
只見那白皙柔嫩的掌心里,赫然是一片濕冷的汗跡,在光線下微微反光。
她盯著那片汗跡,怔了片刻,然后才長長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緊繃的心弦,直到此刻,才敢真正松懈下來。
好險。
就在剛剛,她差點,就真的妥協了。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不是心疼蕭云澈承受的痛苦,而是她不能讓他死,至少現在絕對不能。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蕭云澈都是對付蕭寧遠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野心勃勃,對皇位虎視眈眈,在朝中軍中皆有經營,與太子勢同水火。
這把刀,必須握在她手里,或者至少,要引導它準確地砍向蕭寧遠。
若蕭云澈今夜真的毒發身亡,她固然少了一個知道她秘密的隱患,卻也徹底失去了這把最趁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