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自己的命了
夜色愈發濃稠,月光慘淡。
石桌上的茶早已涼透,沈惜念面前的杯子空了又續,續了又空,她始終神色平靜,仿佛真的只是在品茶賞月。
云一帆卻有些坐立不安,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屋內。
里面的悶哼和撞擊聲已經微弱下去,不是不疼了,而是蕭云澈的體力似乎已被劇痛消耗殆盡,只剩下壓抑到令人心悸的喘息。
距離“一個時辰”大限,只剩下不到一刻鐘了。
沈惜念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杯與石桌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抬眸,望向屋內那片被燭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區域,聲音平淡無波,卻清晰地傳入院中每個人的耳中:
“看來,宸王殿下是打定主意,不要自己的命了。”
云一帆頭疼的扶額,正要再說什么,卻見一直守在門口的冀云,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身,快步走向東院角落一間不起眼的廂房,不一會兒,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石桌前,“噗通”一聲跪在沈惜念面前,雙手將木匣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卻堅定:
“少夫人!這里面,是一百萬兩的銀票!請您救救我家王爺!”
云一帆眼睛一亮,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小子總算是想通了?舍得拿錢了?”
冀云舉著木匣,頭也未抬,悶聲道:“王爺并未松口。這是屬下私自做主,從王爺私庫中取出來的。”
云一帆聞,先是一愣,隨即看向冀云的眼神充滿了驚奇,甚至帶著點刮目相看的意味。
他沖冀云悄悄豎了個大拇指,低聲道:“行啊你小子!平日里看你對那臭小子聽計從,跟個悶葫蘆似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挺有主意,知道變通!干得漂亮!”
冀云對他的夸贊毫無反應,只是固執地舉著木匣,目光緊盯著沈惜念:“請少夫人賜藥!”
沈惜念的目光在冀云臉上和那木匣上停留片刻,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
她伸手,接過了木匣。
入手沉甸甸的,顯然分量十足。
她將木匣遞給身后的秋月。
秋月會意,立刻打開,借著廊下和屋內的燈光,動作麻利地開始清點里面厚厚一疊的銀票。
她點得極快,且點了兩遍,這才對沈惜念微微頷首,低聲道:“小姐,數目無誤,都是通兌的大額官票。”
沈惜念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其小巧的白玉瓶,遞給仍跪在地上的冀云,語氣帶著一絲淡淡嘲諷的意味:“早拿出來,你們家王爺也就不用白受這些罪了。”
說罷,她不再看院內任何人,帶著秋月和銀杏,轉身徑直離開了東院,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干脆利落。
冀云握著那溫潤卻仿佛帶著千斤重量的白玉瓶,一刻也不敢耽擱,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進屋內。
屋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
蕭云澈蜷縮在地毯上,衣衫凌亂,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唇邊掛著血絲,眼神渙散,已是強弩之末。
他看到冀云沖進來,手中握著那個眼熟的玉瓶,渙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