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但因劇痛而扭曲的面容削弱了這份兇狠,只剩狼狽。
沈惜念絲毫不懼,反而向前走了兩步,微微俯身。
看著他那雙充滿恨意和不甘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看來,是還不夠疼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千機散’一旦全面發作,一個時辰之內若沒有服下解藥,毒性便會徹底侵蝕心脈,神仙難救。你確定要為了那點可笑的驕傲和銀子,跟我耗到最后一刻,賭我是不是真的敢讓你死嗎?”
蕭云澈疼得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但沈惜念的話卻清晰地鉆入耳中。
他死死盯著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破碎卻依舊強硬的聲音:“有種你就真的毒死本王”
沈惜念眸光一沉,臉上那點假笑徹底消失,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意。
她直起身,攏了攏衣袖,語氣冰冷:“行啊。蕭云澈,你夠硬氣。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千機散’的毒性硬。看你能忍到幾時,是疼死,還是毒發身亡。”
說罷,她竟真的不再看他,轉身就要拂袖而去,仿佛蕭云澈的死活與她再無半點干系。
“丫頭!丫頭!留步!留步啊!”云一帆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沈惜念的手臂。
他看看地上快要撐不住的蕭云澈,又看看一臉寒霜的沈惜念,連忙打圓場,語氣帶著哄勸:
“哎呀,你這丫頭,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小子從小就是這死性子,犟驢一頭,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是不知道,他小時候闖了禍,被他父皇拿藤條抽,都咬著牙不肯認錯求饒的!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別真把他氣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拉著沈惜念就往院子里的石桌方向走,力道還挺大。
臉上堆起笑容,試圖轉移話題:“走走走,別理那臭小子了!老夫這次從青州回來,特意帶了兩罐頂好的‘霧里青’,那可是貢茶級別的!平日里老夫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今天正好,請你嘗嘗!咱們一邊喝茶,一邊等他什么時候想通了,疼得受不了了,自然會開口求你的!你放心,老夫給你作保,他要是敢賴賬,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他就這么半拉半勸,硬是把渾身散發著冷氣的沈惜念給“請”到了院中的石桌旁,按著坐下。
然后麻利地開始燒水、燙杯,一副真的要專心品茶,不管屋里死活的架勢。
冀云看得目瞪口呆,差點又要急火攻心。
云神醫!
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爺在里面疼得打滾,您在外面拉著下毒的正主品茶?
西延也嘴角抽搐,不知該如何是好。
屋內,蕭云澈的痛呼聲終于壓抑不住,斷斷續續地溢了出來,伴隨著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院中,石桌上,水已沸騰,茶香開始隱隱飄散。
云一帆小心翼翼地覷著沈惜念的臉色,給她斟了一杯茶,推過去,干笑道:“丫頭,嘗嘗,嘗嘗,這茶真的不錯。”
沈惜念看著眼前澄澈碧綠的茶湯,又抬眸,隔著敞開的房門,瞥了一眼屋內地上那道痛苦掙扎的身影。
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纖白的手指,端起了那杯溫度剛好的茶。
一場以生死為注的意志較量,以一種極其詭異荒誕的方式,暫時僵持在了東院的月色與茶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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