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韻終于停止了講述。
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干澀,“我知道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交代了。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柳韻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她提供的線索遠比那本賬冊驚人,不僅勾勒出一條從境外秘密輸入“極樂粉”原料,在北境隱蔽作坊加工混合,再通過多層網絡分銷的鏈條,更隱約指向了朝中某個與北境駐軍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大人物。
雖然她沒有確鑿證據指認最高層的幕后黑手,但幾個關鍵的名字和代號,已經足夠掀起驚濤駭浪。
霍啟明沉默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隨即對肅立一旁的章毅星吩咐道:“章副將,帶柳姑娘下去,尋一處安全隱蔽的住處,好生安置,加派人手保護。飲食起居務必周到,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章毅星領命,上前對神色恍惚的柳韻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韻掙扎著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座上神色各異的三人,尤其是那位讓她感到深不可測的少夫人。
然后低著頭,跟著章毅星踉蹌而去了。
房門再次合上,隔絕了外人。
短暫的沉默后,蕭云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聽不出多少愉悅,反而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和探究。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鉤,直直看向沈惜念,語調拖長:“真是精彩。”
“本王竟不知,弟妹手段如此厲害。才來北境短短一個多月,不僅將霍府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連‘春風醉’、‘極樂粉’這般隱秘的勾當,也能抽絲剝繭,查到柳韻這等關鍵人物,更是連人家壓箱底的雜貨鋪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眼底光芒閃爍:“弟妹這耳目之靈通,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果決,可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佩服得很啊。”
這話聽著是夸獎,實則句句機鋒,暗指沈惜念背景可疑,手伸得太長。
沈惜念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謙卑,反而坦然接受。
甚至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毫不客氣:“宸王殿下過譽了。不過是盡我本分,略盡綿力罷了。殿下若覺得厲害,那便當是殿下眼光好,看人準。”
這話既接了夸獎,又軟中帶刺地頂了回去。
你覺得厲害?那說明你承認我有這本事。
隨即,她不等蕭云澈反應,極其自然地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霍啟明,眼神專注起來,仿佛滿心滿眼只容得下一人。
“我做這些,說到底,都是為了夫君。夫君肩上的擔子重,北境的安危,霍家的榮耀,都系于一身。我既是霍家婦,自然該為夫君分憂。只要夫君需要,我便是拼上這條性命,也要盡力替夫君達成所愿,掃清障礙。”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全心輔佐丈夫,甘愿奉獻的妻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同時也再一次,清晰無比地向霍啟明強調了她的“價值”和“立場”。
霍啟明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沈惜念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她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這個女人太懂得在什么時候說什么話,做什么姿態。
她今日展現出的能力和獲得的情報,確實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也實實在在地幫了大忙。
心細如發,手腕圓融且不失果決,不愧是世家大族精心培養出的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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