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逼宮嗎
哥哥而立之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死讀書什么都不會,氣走了三任嫂子。
如今還要賣她去給他娶第四任?
而她,這么多年,省吃儉用,幾乎把在百花樓掙來的大半銀錢都補貼了家用,努力證明自己不是累贅,是有價值的。
可結果呢?
有些人生來就注定被偏愛,像她哥哥,哪怕一事無成,也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全家資源的傾斜。
而她,無論多么努力,付出多少,在父母眼里,永遠都只是可以隨時被犧牲,被用來成全哥哥的“墊腳石”。
“我不會嫁的。”柳韻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把銀子,還給人家。”
“放肆!”柳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哪里輪得到你說不嫁!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你不嫁也得嫁!”
柳母趕緊又去拉柳父:“他爹,你小聲點,別嚇著韻兒韻兒這些年,不容易”
“我就是看她不容易!才想趕緊給她找個依靠!”柳父吼道,但氣勢明顯弱了些。
柳母轉向柳韻,繼續苦口婆心:“韻兒,你別犯倔。那張員外雖然年紀大,但聽說身體硬朗著呢。你過去就是正頭夫人,管著家,享著福,有什么不好?爹娘都是為了你啊”
柳韻看著母親那張寫滿“為你好”的臉,只覺得無比荒謬和悲涼。
她慢慢地,將自己的手從母親手中抽了出來。
“為了我?”她輕輕重復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蒼涼和譏誚,“如果真是為了我,五年前就不會送我去百花樓。如果真是為了我,現在就不會把我往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房里推。”
她不再看父母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轉身走向自己那間僅能放下一張床的小屋。
“銀子,你們自己想辦法還。這門親事,我死也不會同意。”她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冰冷而堅定,“如果你們非要逼我,那就看看,是張員外的花轎先到,還是百花樓后院的井,先收了我這個人。”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留下院內面面相覷,臉色鐵青的柳家父母。
屋內,柳韻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沒有哭,只是睜大眼睛,望著窗外那一方狹窄的天空。
原來,有些溫暖,從來都是假象。
有些家,從來都不是港灣。
她的價值,從來不由她自己定義。
如果她一直對這個家抱有期待,那么她就永遠會被這“虛假的溫情”牽絆。
一個模糊而大膽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絕望的心底滋生。
或許,她該為自己,尋一條真正的活路了。
一條不再被任何人當作貨物、墊腳石的活路。
窗外,北境的風帶著寒意呼嘯而過,仿佛在預示著什么。
——
霍大將軍府,東院。
夜色濃稠,萬籟俱寂。
床榻之上,蕭云澈劍眉緊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即使在睡夢中,他的面容也繃得極緊,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夢魘,如跗骨之蛆,再一次將他拖入無邊的深淵。
急促的馬蹄聲敲打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策馬狂奔,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