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錯,身段好,模樣也周正,雖然年紀稍微大了點,但這通身的氣質到底是百花樓里熏陶過的,跟尋常小戶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樣。”
牛媒婆點了點頭,臉上堆起滿意的笑容,隨即從她那寬大的袖口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色錦囊。
錦囊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刺眼的“喜”字。
她轉身,將那錦囊不容分說地塞進了柳母手里,笑道:“喏,這是定金,張員外那邊說了,只要人過去,聘禮只會比這個多。你們就放心吧,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那我就先走了,等你們好消息。”
說完,她又瞥了柳韻一眼,扭著腰肢,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小院,仿佛完成了一樁大買賣。
院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隔絕了柳韻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溫暖。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中的食盒仿佛有千斤重。
她緩緩地將食盒放在旁邊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你們終究還是把我賣了?”她的聲音很輕,沒有歇斯底里,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冷和絕望。
柳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惱羞成怒,站起身:“混賬!怎么說話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爹娘給你尋一門好親事,怎么就是賣你了?我們這是為了你的后半生著想。”
“為了我的后半生?”柳韻終于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嘴角扯出一個諷刺至極的弧度。
“牛媒婆是專給城西那個七十歲的張員外物色續弦的,這事兒北街誰不知道?張員外年紀比你們二老都大上兩輪,我嫁過去,是該叫他爺爺,還是太爺爺?這就是你們為我找的‘好夫家’?”
“你”柳父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柳母見狀,連忙起身拉住柳韻的手,溫聲勸道:“韻兒,你別這么想。那張員外是年紀大了些,可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會疼人,懂得照顧你。他家大業大,你嫁過去就是正經的員外夫人,穿金戴銀,吃喝不愁,再也不用去那種地方拋頭露面,辛苦彈琴了。爹娘是心疼你,想讓你過上好日子啊。”
柳韻看著母親那雙看似慈愛,實則閃爍著算計和心虛的眼睛,又看了看父親那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模樣,心中最后一點微弱的火光,徹底熄滅了。
這種戲碼,太熟悉了。
五年前,他們為了讓大哥能“安心備考”,需要銀子打點書院,購買書籍筆墨,也是這樣。
父親板著臉訓斥她不懂事,母親拉著她的手掉眼淚,說她去百花樓只是暫時“幫忙”,只賣藝,等大哥考取了功名,就接她出來,給她找個好人家。
那時候她才十二歲,懵懂無知,真的信了。
她以為自己的犧牲能換來家人的感激和未來的希望。
可五年過去了,大哥依舊在“備考”,考了無數次,連個童生都沒考上。
而她,卻在百花樓那個泥潭里越陷越深,若非當初的管事媽媽看她年紀小、琴藝尚可,勉強保她只賣藝,她早就
如今,同樣的戲碼再次上演。
原因她也心知肚明。
大哥都三十歲了,還沒成家,最近相中了一個姑娘,對方索要的彩禮不菲,還要重新修繕這破舊的房子當新房。
家里東拼西湊,窟窿越來越大,于是,他們又想起了她這個女兒。
五年前賣一次,五年后再賣一次。
用她的彩禮,去填補哥哥娶親的窟窿。
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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