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糾纏
林若若動作一頓,直起身,見是他,臉上并無訝異,只微微頷首:“魏世子。”語氣平靜無波,像招呼一個尋常的鄰人。
這聲“魏世子”刺了魏天賜一下。
他上前兩步,目光灼灼地鎖住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自以為是的體察與憐惜:
“此處無人,你不必如此生分。我知道你心里苦。”
他環顧四周,仿佛那看不見的趙長風正在某處監視,眼神里便透出幾分警惕,又混雜著一種保護者的優越,“那莽夫豈懂你的心?你嫁與他,定是父母之命難違。我我都明白。”
林若若靜靜看著他,手里還捏著一根豆苗,碧綠的汁液染上指尖。
她沒說話,眼神里卻似有淡淡的困惑,像在看一個演著獨腳戲的陌生人。
這沉默卻被魏天賜解讀成了“千萬語難開口”。
他心頭一熱,語氣更加篤定,甚至向前傾了傾身,帶起一絲京城熏染過的淡雅香囊氣味:
“你方才在廚房,那般沉穩應對,定是強忍委屈,做給旁人看的,對不對?你怕給我惹麻煩,怕那趙長風知曉若若,你的心意,我豈會不知?只是造化弄人”
他嘆息一聲,目光投向遠方,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略帶憂悒的悵惘,“此番回鄉,見你如此,我心如刀絞。你且再忍耐些時日,我既已歸來,定不會眼看你明珠蒙塵。我愿意納你為妾,也可以叭你養在府外,定讓你衣食無憂”
“魏世子,”林若若終于開口,打斷了他情真意切的低語。
她將手中的豆苗輕輕放入籃中,動作不疾不徐,然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直望進他眼底,
“你莫要講了。我嫁與長風,是心甘情愿。做三個孩子的后娘,我甘之如飴。如今日子安穩,并無委屈,更不會為人妾室,或者做人外室,永遠不會。”
她的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像山澗溪水敲在卵石上,清脆,不帶一絲曖昧或迂回。
魏天賜臉上的深情與痛惜驟然僵住。
他準備好的滿腔撫慰與承諾,一下子被堵了回去,噎得喉頭發緊。
他盯著林若若,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口是心非的痕跡——強裝的鎮定,眼底隱忍的淚光,或是因他靠近而微顫的指尖。
可是沒有。
那張曾經對他盈滿仰慕的秀麗面龐,此刻只有一種沉靜如水的坦然。
夕陽的光落在她眼中,亮晶晶的,卻映不出半分他的影子。
“你你何必說這些氣話,或是違心之論?”
魏天賜有些急了,聲音拔高了些,又趕緊壓下,帶著一種誘哄,“這里只有你我,你信我。難道你忘了從前”
“從前種種,皆是過往。”
林若若提起籃子,微微側身,讓開他無意中擋住的小徑,“晚飯快好了,魏世子還是回前院用些茶點吧。我夫君劈了許久的柴,該餓了,我得趕緊備菜。”
一句“我夫君”,自然平常,卻像一根細針,猝然刺破魏天賜脹滿的幻想。
他眼睜睜看著林若若從他身邊走過,衣角帶起微微的風,只有皂莢和陽光曬過干凈布料的清新氣息,再無記憶中那若有似無的、專為他熏過的淡雅花香。
“若若!”他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帶著最后的不甘。
林若若腳步未停,只留給他一個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和一句飄散在晚風里的話:“魏世子,請喚我林若若,或是長風媳婦。莫再叫錯了,于禮不合。”
于禮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