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換了你
此后幾日,鳳芷殤隱隱感覺到,玉蓉溪對她的態度似乎緩和了不少。
那雙總是帶著敵意的眼神收斂了幾分,朝堂之上也不怎么頂撞她了。
只是常常盯著她,像是在觀察著什么,眼神偶爾有些怔愣。
鳳芷殤卻好似對此一無所察般,并未給予回應。
又一個尋常的夜晚。
御花園內寂靜無聲,偶爾冷風吹過樹梢,帶來沙沙的輕響。
鳳芷殤獨自一人坐在亭中,望著眼前那片平靜的水面。
她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中的茶盞,似是在出神。
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很明顯是習武之人。
鳳芷殤沒有回頭。
“咚——”
一壺酒擱在她身旁的石桌上,發出聲響。
她這才抬眸看去。
來人是玉蓉溪。
一身深色常服,長發高束,脊背挺得很直。
“玉將軍這是”鳳芷殤眉梢微挑:“有事?”
玉蓉溪自顧自拍開酒壇的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
“找你喝酒。”
語氣算不上好,更談不上有多恭敬,卻也少了前些日子的劍拔弩張。
鳳芷殤瞇了瞇眼,沒說話,也沒拒絕。
玉蓉溪倒了滿滿兩碗酒,推了一碗到她面前,自己仰頭先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她擰起眉頭,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日永寧宮的事”
鳳芷殤端起酒碗,卻沒喝,只是垂眼看著碗中晃動的酒液。
“希望玉將軍往后,莫要再提。”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也沒有那日驟然出現的冰冷與壓迫感。
玉蓉溪盯著她,忽然冷笑出聲。
“怎么,戳到他痛處,陛下心疼了?”
她將碗重重擱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也對,如今你與他自然護著他。”
鳳芷殤沒接話,只是抬眼,淡然地迎著她的目光。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良久,玉蓉溪移開視線,不再看她,一碗接一碗地喝起酒來。
像是在發泄著什么,臉上漸漸泛起紅暈。
再次倒滿酒時,她忽然冷不丁開口。
“陛下,別被眼前那點溫存迷了眼,小心點吧。”
“不要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鳳芷殤挑眉看著她,依舊沒有搭話。
玉蓉溪瞇起眼,像是想起什么陳年舊事,冷哼一聲。
“謝清玉那個人”
“看著清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其實心狠手辣,城府深得很。”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鳳芷殤臉上。
“你以為他如今對你是真心?別天真了。”
她觀察著鳳芷殤的神色,繼續道:“他這些日子,暗地里可沒閑著”
鳳芷殤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似是在思考玉蓉溪話中的真實性。
半晌,才慢悠悠開口。
半晌,才慢悠悠開口。
“玉將軍是知道點什么?”
玉蓉溪直直地盯著她,眼神里透出幾分醉意,但更多的是銳利。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字一頓:“他想換了你。”
話音落下,空氣凝滯了一瞬。
冷風吹過,亭角的宮燈輕輕晃動,光影在兩人臉上交錯。
鳳芷殤挑眉,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靜靜等著下文。
玉蓉溪見她如此淡定,微微瞇眼,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沉得住氣。”
鳳芷殤低頭喝了口酒,神色自若:“朕怎知,將軍說得是真是假?”
玉蓉溪輕嗤一聲:“信不信由你,到時候被拉下臺的,又不是我”
鳳芷殤將酒碗擱回石桌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若是真如玉將軍所,他想換了朕,理由呢?”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什么,恍然道。
“因為朕先前在他人挑唆下,試圖從他手中奪權?”
玉蓉溪又灌了一口酒。
“奪權?”
她嗤笑一聲,目光一寸寸劃過鳳芷殤的眉眼,停留在那雙狐貍眼上。
不知想起什么,她眼神中掠過一絲隱秘的痛色。
“你長得”玉蓉溪的聲音更低,像是呢喃般,“尤其是這雙眼睛,與先帝,有五六分相似。”
鳳芷殤眸底飛快掠過一抹幽暗,眉梢微微上挑,反問道:“哦?是么?”
那語氣太過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玉蓉溪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或許是長久以來擠壓的情緒,終于找到了缺口。
又或許,單純只是酒意上頭。
她的話語愈發不加掩飾:“當年謝家謀劃,故意讓謝清玉接近先帝,差點殺了她”
“后來先帝登上皇位,雖封謝清玉為后,留了謝家全族性命,卻也極盡羞辱。”
玉蓉溪冷冷扯唇,眉梢間帶上了一絲譏諷。
“他恨先帝,恨到骨子里。可先帝死了,他這股恨便沒了發泄的地方。”
她頓了頓,看著鳳芷殤的眸子,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而你,不過是他為自己找的替代品罷了”
“你如今是皇帝,雖無實權,但畢竟坐在那個位置上,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他必然有所顧忌。”
她的語氣幽冷,一字一頓。
“等到他徹底將你掌控在手中之后,等待你的,便是那些他曾經不敢、也沒能對先帝發泄的恨”
“你會”她緩緩吐出最后幾個字,帶著冰冷的嘲意,“死得很慘。”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玉蓉溪死死盯著眼前之人,想從她臉上找到驚恐、憤怒或者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鳳芷殤卻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端起自己眼前那碗沒喝幾口的酒。
仰頭,喉間滑動,將剩余的酒液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
放下酒碗后,她微微偏頭,似是覺得有趣,輕輕笑了一聲。
“玉將軍的意思是,上君后想將朕拉下皇位”
她開口道,語氣頗有些玩味。
“是為了讓朕承接,他對‘先帝’的恨?”
不知是不是玉蓉溪的錯覺。
她總覺得,眼前的小皇帝,不僅沒被嚇到,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
玉蓉溪倏地怔住了,還想再說什么。
但鳳芷殤已站起身,輕笑道:“酒不錯”
“話朕也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