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如燈滅
鳳芷殤斂去眸底的了然,慢悠悠抬眼,看向玉蓉溪。
“玉將軍”
她終于開口,打破了兩人間僵持的氣氛:“先帝已經駕崩三年了”
聲音輕緩,帶著幾分從容不迫。
謝清玉與玉蓉溪同時看向她。
鳳芷殤彎唇,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一旁的謝清玉,又轉回到玉蓉溪身上。
玉蓉溪眉頭緊鎖,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鳳芷殤微微偏頭,繼續道:“上君后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八”
玉蓉溪的臉色更難看了,握緊拳頭:“陛下何意?”
“意思是,”鳳芷殤神態自若,漫不經心道,“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她頓了頓,聳了聳肩:“總不能讓上君后,給死人守一輩子寡吧?”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玉蓉溪氣得胸口起伏,拳頭發出咯吱的聲響,骨節捏得發白。
若非眼前人是皇帝,此處又是京城。
她就要控制不住動手了。
氣氛冷到了極點。
鳳芷殤卻仍是那副從容的模樣。
她松開握著謝清玉手腕的手,順著他的腕子內側滑下,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謝清玉指尖微僵,抿起唇,長睫顫了顫。
方才因玉蓉溪而生的怒意,倏地散了幾分。
他抬眼,正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眼底有些怔愣。
這“深情相視”的一幕,落在玉蓉溪眼中。
她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拂袖而去。
連背影都帶著怒意。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鳳芷殤看著謝清玉依舊有些緊繃的下頜線,忽然伸手,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垂。
“還在生氣?”
她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沒有。”
謝清玉輕輕搖頭,聲線清冷。
頓了頓,他輕聲道:“她會不會說出去?”
“說出去又怎樣?”
鳳芷殤看依舊看上去無所謂。
謝清玉卻蹙著眉,沒再說話。
鳳芷殤盯著他看了幾秒,挑眉道:“她在京城并未有什么故交,不會說出去的”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湊近親了親他緊抿的唇:“你先進去,朕等會兒再進。”
若是一同進去,其他朝臣恐要生疑。
她今晚的一舉一動,甚至可以稱得上體貼。
無論是方才還是現在。
都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差太大了。
都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差太大了。
謝清玉靜靜看著她,隱隱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
但一時又想不明白。
“嗯。”
他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轉身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鳳芷殤抱臂,看著他清瘦挺直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
小圓球憑空出現在半空,看了看逐漸走遠的反派,又看向她。
陛下
它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方才聽到的話,忽然有些好奇。
按照您剛才說的,要是您真的死了,反派找了別人,您是不是也能接受啊?
畢竟那些話聽起來,還挺理智。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許。
她沒有立即回答,目光仍落在遠處謝清玉的背影上。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宮門拐角處。
她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開口。
“接受?”
鳳芷殤輕笑一聲,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澀。
“上一個打他主意的,是朕那位大皇姐”
她瞥了小圓球一眼,語氣幽幽:“你可以去查查她后來是什么下場?”
小圓球沉默下來。
她的大皇姐?
那個被她拿刀剁掉四肢,把心挖出來的大皇姐?
它當時看到這個的時候,還暗自吐槽她真殘暴。
但您剛才不是還說,“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小圓球小心翼翼地開口,下意識離她遠了點。
感覺您說的這些聽起來很有道理。
鳳芷殤倚在一旁的欄桿上,仰頭望著那輪清冷的月亮。
“道理是道理。”
她輕嗤一聲,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朕從來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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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撞破兩人的“私情”后,玉蓉溪便對鳳芷殤沒什么好臉色。
一連幾日,朝堂之上,但凡鳳芷殤開口,玉蓉溪總要硬邦邦頂撞幾句,引得滿朝文武側目。
鳳芷殤倒也不惱,偶爾回上兩句不痛不癢的話。
聽著好似隨口一說,但總能噎得玉蓉溪面色鐵青。
朝堂上下,對于兩人關系的突然惡化,皆有些云里霧里。
這日午后,永寧宮。
鳳芷殤靠在軟榻上,聽謝清玉撫琴。
琴音裊裊,清冽如玉碎。
她閉著眼,指尖隨著旋律輕輕敲擊著膝蓋。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默涵進了內殿,神色有些慌亂,低聲通稟:“主子玉將軍在外面,說說要見您。”
默涵進了內殿,神色有些慌亂,低聲通稟:“主子玉將軍在外面,說說要見您。”
琴音戛然而止。
鳳芷殤指尖一頓,緩緩睜開眼。
謝清玉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依舊垂著眸,語氣淡淡:“不見。”
默涵皺著眉頭,有些無奈:“我說了,您今日不方便見客”
“但玉將軍看著特別生氣,非要見您。”
“現在正與暗衛僵持著呢。”
謝清玉的眼神倏地轉冷,眸底掠過一抹厭煩。
他冷冷扯唇,正想說什么。
一旁的鳳芷殤卻忽然開口:“人都來了,為何不見?”
謝清玉眸光微動,抬眼對上她帶著幾分興味的眼神。
對視片刻,他先一步移開目光,改口道:“放她進來。”
“是。”
默涵有些驚訝,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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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蓉溪幾乎是闖進來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
“謝清玉!你好手段!信是不是你——”
話音驟然一頓。
她猛地剎住腳步,看著琴案后幽幽看著她的謝清玉,又看向一旁靠在軟榻上的小皇帝。
這才明白,他今日“不便見客”的原因。
空氣凝滯了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