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口一詐
她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謝清玉的眸底卻不見一絲波動,聲音冷淡。
“玉將軍戍守邊疆,勞苦功高,本宮已命人備好賞賜,稍后會送至將軍府。”
“不必,”玉蓉溪毫不領情,“將軍為國戍邊是本分,不需要上君后這般‘關懷’。倒是上君后”
她上前一步,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突然召我回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謝清玉神色未變,淡淡道:“本宮說了,體恤將軍辛勞。”
“體恤?”玉蓉溪嗤笑,“你騙鬼呢?”
她瞇眼看著他,壓低聲音又道:“當年是你一手將八皇女推上皇位,如今又想做什么?”
“換皇帝?”
“謝清玉,你真當這鳳翼國的江山,是你謝家的了?”
玉蓉溪的語氣越來越冷,頗有幾分逼問的架勢。
謝清玉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如墨玉般漂亮的鳳眸中掠過一絲不悅,反唇相譏:“玉將軍,這與你何干?”
“京城不比邊關沙場。你有空打聽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不若先顧好自己。”
“莫要哪日,‘不小心’踏錯步長眠于此。”
最后四個字,他咬得極重,瞳眸冰冷,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語罷,謝清玉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只留下玉蓉溪立在原地,臉色難看地看著他的背影遠去,閉了閉眼,平復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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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永寧宮。
謝清玉獨自坐在窗邊,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清雋瓷白的側臉上,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他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
一陣腳步聲靠近,默竹在他身側停下,低聲道:“玉將軍回府后,暗中在查謝家近段日子的動向。”
謝清玉對此并不意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道:“讓她查。”
“可是”默竹有些遲疑,“玉將軍對先帝忠心耿耿,若她知道您現在的計劃”
“知道又如何?”
他掀起眼簾,偏頭看向默竹,譏諷道:“鳳芷殤當年登基,親手殺了她的三個皇姐”
“玉蓉溪作為先帝心腹,你真覺得,她在意哪個皇女當皇帝?”
默竹怔住。
不等說什么,謝清玉繼續道:“她忠的,從來只是先帝留下的江山。”
“現在這般,不過是怕我真要造反,讓這江山徹底改名換姓”
說到最后,他的語氣有些幽沉。
“就如當年我推八皇女上位一樣,只要我不造反,她最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默竹似是明白了什么,一時間有些怔愣。
謝清玉不再多說,擺了擺手:“下去吧。”
“是。”
默竹退下后,殿內再次歸于寂靜。
他起身關窗,轉身走回內殿,垂眸倒了兩杯茶。
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
“不出來?”
他垂著眸,聲音很輕。
話音落下,空氣依舊寂靜,無人回應。
謝清玉也不急,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阿玉怎知朕來了?”
帶笑的聲音忽然響起,鳳芷殤如鬼魅般出現在空蕩的宮殿。
她在桌旁坐下,伸手拿過桌上的另一杯茶盞。
卻沒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卻沒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那雙微微上挑的狐貍眼,此時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謝清玉抬眼,對上她的視線,淡淡吐出四個字:“隨口一詐”
他沒有武功內力,自然察覺不到她的氣息。
只是莫名有種直覺,覺得她今夜可能來得早,便試著詐她一下。
橫豎她若真在,便會出來;不在,他也不損失什么。
鳳芷殤似是被逗笑了:“阿玉猜猜,朕是何時來的?”
“陛下既這么問,”謝清玉指尖微頓,停頓片刻:“想必是聽了全程”
他的嗓音平靜無波,仿佛絲毫不在意她聽到會怎樣。
她輕笑,指尖在杯沿打轉:“阿玉就這么肯定,玉蓉溪不會插手?”
謝清玉長睫輕顫,語氣幽幽:“陛下當年殺您的三位皇姐時,玉將軍不也沒說什么?”
正如他方才對默竹所說。
玉蓉溪忠的,只是鳳芷殤以及她留下的江山。
若她真在意那些鳳家的皇女,又怎會跟隨殺了三個皇女的鳳芷殤造反。
而鳳芷殤死前,將半塊虎符給他,便是默許他掌權。
所以,只要他不推翻鳳家、徹底改朝換代,玉蓉溪就不會插手。
鳳芷殤眸光暗了暗,唇角微勾,似是想說點什么。
謝清玉卻已起身,走到她身邊,手撐在一旁的桌沿,俯下身來。
驟然濃郁的松香中,他輕聲喚他:“鳳芷殤”
鳳芷殤微微瞇眼,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謝清玉垂眸盯著她,漆黑漂亮的鳳眸中,情緒晦澀不明。
“若你知道,當年給我的那半塊虎符,成了如今控制你的鎖鏈,可會后悔?”
鳳芷殤的目光在他臉上肆意流連。
從緊抿的唇,到眼尾那顆血紅色的淚痣,最后是那雙墨色的瞳眸。
她忽然伸手,指尖纏繞著他一縷垂落的青絲。
“朕做事,從不后悔。”
她的語氣依舊隨意。
頓了頓,她唇角微微上揚,又道:“阿玉就這么肯定一定困得住朕?”
謝清玉的指尖微微一顫,冷冷扯唇。
“你訓練的暗衛,你手下的兵權,如今皆歸我所有”
他的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攻擊性。
“而在外人眼中,你現在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
他幾乎與她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一人難敵四手,你毫無助力,又如何掙脫?”
鳳芷殤就這么抬著頭,看著他罕見外露的惡意與凌厲。
自從上次“和好”后,他一直表現得如她沒死時那般溫順,仿佛還是那個被牢牢掌控的君后。
如今這般倒像是一只偽裝羔羊的狼,終于沒忍住,露出了利爪。
她輕嘖一聲,微微偏頭,眼底浮現出一抹隱隱的興奮。
“說得有理”她慢條斯理道,“但朕的內力從何而來,阿玉現在還未弄清,不是么?”
話音落下,殿內的氣氛凝滯了幾息。
謝清玉撐在桌沿的指尖倏地收緊,指尖微微泛白,像在極力隱忍。
燭火跳動,那雙鳳眸深處的平靜,終是破裂了幾分,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他抿緊唇瓣,許久才開口:“我確實不知。”
聲音還算平穩。
“但你只要在這具身子里,便是凡胎肉體。”
他盯著她,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縱使有后招又如何?就算武功再高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