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一
許今的眼神很平靜,視線掃過桌上狼藉的餐盒,最后落在陸宴辭捏著紙巾的手上,又極其自然地移開,看向李聽安。
陸宴辭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松開那張沾了湯漬的紙巾,直起腰。
陸宴辭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許總,來接人?”
許今沒理他。
他徑直走進屋,皮鞋踩在地毯上只有很輕微的悶響。他走到李聽安身邊,甚至沒有看一眼陸宴辭,只是低頭看著正在扣風衣扣子的李聽安。
“忙完了?”
李聽安手指還搭在扣子上,點頭:“嗯,剛結束。”
“我也剛結束。”
許今伸手,把她沒扣好的第二顆扣子解開,重新對準扣眼,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本來想去樓下等你,老張說你還沒下來。”
陸宴辭站在桌子對面,像個多余的擺件。
他看著許今的手指在李聽安領口處停留,整理那一圈有些壓皺的衣領。李聽安沒躲,甚至微微抬了下下巴配合他的動作。
這一幕刺得陸宴辭眼睛發酸。
“許總不用誤會。”陸宴辭忽然插話,聲音有些緊繃,“只是工作餐,順便聊了聊林家的事。”
許今這才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沒什么攻擊性,卻透著股居高臨下的疏離。
“我沒誤會。”許今說,“陸總這頓飯請得好,這幾天她胃口不好,我正愁怎么讓她多吃點。”
陸宴辭被噎住了。
他準備好的解釋、甚至隱隱期待的質問,全都落了空。許今根本不在乎他和李聽安吃了什么,也不在乎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種不在乎,不是大度,是自信。
許今篤定李聽安是他的,篤定這頓飯僅僅是一頓飯。
這種篤定比憤怒更讓陸宴辭難堪。
“走了。”許今收回視線,手掌自然地貼上李聽安的后腰,輕輕推了一下,“車在樓下。”
李聽安拿起包,沖陸宴辭點了下頭,然后,轉身就走。
兩人走出休息室,穿過那條長長的玻璃連廊。
陸宴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許今比李聽安高出大半個頭,走路時身體微微向她那一側傾斜,是一個下意識的回護姿態。走到電梯口時,許今伸手擋了一下即將合上的電梯門,讓李聽安先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陸宴辭的視線,也隔絕了那杯還沒送出去的去冰楊枝甘露。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數字飛快下降。
李聽安側頭看了一眼許今。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怎么不說話?”李聽安問。
“在想事情。”許今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今天接了幾個分包商的電話,許建功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還要長,有些甚至不是為了錢,純粹是為了惡心人。”
李聽安挑眉:“怎么,許總搞不定?”
“搞得定。”許今轉頭看她,嘴角終于帶了點笑意,“只是手段可能會臟一點,怕你不喜歡。”
“我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我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那就好。”
電梯到了負一樓。
老張早就在車旁候著了,見兩人下來,立刻拉開后座車門。
車里很暖和,真皮座椅帶著加熱后的溫度。
李聽安坐進去,舒服地嘆了口氣。這一整天腦子都在高速運轉,現在松懈下來,困意立刻涌了上來。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a市繁華的夜流。
雪還在下。
比昨晚的時候小了些,但風更大了,卷著雪花在路燈下打轉。車窗外是模糊的光影,車內是令人安心的靜謐。
許今一直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摩挲她的指關節,一下,又一下。
這種無意識的小動作,通常意味著他在猶豫,或者在期待什么。
李聽安任由他捏著,閉目養神。
“聽安。”
許今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混在窗外的風聲里,顯得有些縹緲。
“嗯?”李聽安沒睜眼。
“今天幾號?”
李聽安腦子轉了一下,報出一個日期:“十二月十四。”
許今沉默了一會兒。
“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