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吵,睡覺
病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李聽安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夜漸漸深了。
李聽安似乎沒有休息的打算,她戴上了一副防藍光的平光眼鏡,鏡片后的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她在寫一份計劃書,一份關于遠航科技開源生態的商業白皮書。
她要把與何知秋說的那些理論模型,變成一套可以落地的、能夠說服資本和開發者的商業規則,需要海量的工作。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許今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繼續投入工作;看著她不耐煩地將垂落的碎發撥到耳后;看著她因為思考而下意識地咬住嘴唇。
不知道過了多久,鍵盤聲停了。
許今看過去,發現李聽安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邊,就那么睡著了。
她似乎是真的累到了極點,連電腦都忘了關,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讓她原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頰,顯得更加蒼白。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蹙,仿佛在夢里,也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戰爭。
許今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陪護床,上面只有一條薄薄的毯子。
夜里涼。
他撐起身體,想去把那條毯子拿過來,給她蓋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一股鉆心的劇痛,從斷骨處猛地竄了上來。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停下動作,靠在床頭,劇烈地喘息著。
只是想給她蓋條毯子而已。
他看著自己那條不爭氣的腿,一股深刻的無力感涌了上來。他現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了。
就在這時,椅子上的李聽安忽然動了一下,身體一歪,那臺價值不菲的筆記本電腦,眼看就要從她腿上滑落。
許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不顧腿上傳來的劇痛,猛地伸長手臂,探身過去。
“砰。”
他的指尖在電腦滑落的最后一刻,堪堪勾住了電腦的邊緣,將它按了回去。
而他自己,因為這個猛烈的動作,整個人都重重地摔回了床上,斷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痛呼出聲。
李聽安被這聲悶響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許今那張因劇痛而煞白的臉,和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
再低頭,是自己腿上那臺安然無恙的電腦。
“你干什么?”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悅。
“電腦”許今的嘴唇沒什么血色,“差點掉了。”
李聽安看著他,沒說話。
病房里很安靜,她能清晰地聽到他壓抑著的、粗重的喘息聲。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站起身,走到他床邊。
然后,她彎下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了他額頭上的冷汗。
她的指尖很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電流,從他的額頭,一路傳到心臟。
許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眼,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許今,”李聽安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么情緒,“一臺電腦而已,摔了再買就是。”
許今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