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
是啊,一臺電腦而已。
但那臺電腦里,很可能是她這幾天的全部心血和希望。
他怕那點希望,因為自己的無能,而摔得粉碎。
可話到嘴邊,他看著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亮得嚇人的眼睛,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聽安收回手,直起身子,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舉動只是為了撣掉一點灰塵。
“別再亂動。”她扔下這句話,轉身就想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等一下。”許今忽然叫住她。
李聽安回頭。
“你”許今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了那張窄小的陪護床上,“睡這里吧。”
他說的是他的病床。
那張床足夠寬,別說兩個人,就算再加一個周嶼在中間橫著睡,都綽綽有余。
李聽安的眉梢挑了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腦子是不是也被腿夾了”。
“我睡陪護床。”許今很快補充,臉頰在昏暗中有些發燙,“你睡了一晚上椅子,明天還要還要開會。”
他本想說“明天還要去戰斗”,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
李聽安看著他,沒說話。
她上輩子叱咤華爾街,什么樣的人沒見過。有為了利益跪在她腳邊的,有為了活命對她搖尾乞憐的,也有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
但像許今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他明明已經被自己利用得連底褲都不剩了,卻還在小心翼翼地,試圖關心她。
蠢得可笑。
但不知為何,李聽安沒有立刻拒絕。
她看著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又看了看那張窄小的、連翻身都困難的陪護床。
“不用。”
她最終還是拒絕了,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她走到陪護床邊,直接躺了上去,背對著他。
“別吵,睡覺。”
許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里那點剛剛升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情,瞬間被凍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會感動嗎?
怎么可能。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道輕重不一的呼吸。
許今閉上眼,腿上的痛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無力。
他不知道的是,背對著他的李聽安,并沒有睡著。
她睜著眼,看著窗外那片深藍色的夜空。
許今的提議,像一顆小石子,在她那顆早已被數據和利益填滿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極輕微的漣漪。
她來到這個世界,不是來談情說愛的。
她要活下去,要重建她的商業帝國。
這里的所有人,無論是許今、周嶼,還是陸宴辭、許建斯,在她眼里,都只是達成目的的棋子,或者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她不能有感情,更不能有弱點。
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已經是在挑戰她給自己設定的底線。
必須掐滅。
李聽安緩緩閉上眼,強迫自己清空大腦,進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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