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
可他別無選擇。
“半小時后,你來醫院。我們當面談。”許今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完了這句話,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很好。”
李聽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從容。
她走到窗邊,推開了一絲縫隙,晚風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吹進來,讓她清醒了些。
“第一步完成了。”她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語氣平淡,“接下來,我們只需要說服周嶼就行了。”
許今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發干。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還是忍不住問,“你知不知道,接手遠航,就意味著要和陸宴辭正面對抗。你以前為了他”
“以前是以前。”李聽安沒什么表情的轉過身,打斷了他。
“以前的李聽安,可以為了陸宴辭去死。現在的我,只會讓擋我路的人去死,不管那個人是誰。”
她說完,環顧了一下這間狹小的單人病房,最后將目光鎖定在旁邊那張空著的陪護床上。
“我需要睡一會兒。”她說著,就那么穿著那身昂貴的真絲裙,徑直走到陪護床邊,躺了下去。床很硬,被子也帶著一股醫院特有的味道,她卻毫不在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周嶼來之前,別吵我。在我談完事情之前,你也別想著再死一次。”她側過身,背對著他,聲音里透出一絲不容置喙的疲憊。
說完,她便不再有任何動靜,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而綿長,仿佛真的睡著了。
病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墻上掛鐘滴答作響,和許今那一聲比一聲更響的心跳。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目光卻死死地鎖在那個蜷縮在陪護床上的背影上。
她就那么睡了?
她就那么睡了?
在策劃了一場涉及三個多億資金、關乎三個人生死、并且要正面對抗陸宴辭的豪賭之后,她就這么心安理得地睡著了?
仿佛那不是三個億的債務,而是三塊錢的賭注。
許今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荒唐。
這一切都太荒唐了。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端,許家燈火輝煌。
一場專為陸家舉辦的私人宴會,正在進行。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和氣融融。
許老爺子端著酒杯,站在僻靜的露臺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臉上卻沒什么笑意。
許家是近幾十年才發家的,根基尚淺。是他和自己的大兒子,也就是許今的父親,一磚一瓦拼出來的江山。
可他這個兒子命薄,兒媳也走得早,為了彌補對大兒子的虧欠,他立了年幼的許今為許家的繼承人。
他曾對許今寄予厚望,將他當成完美的繼承人來培養。可這個孫子,什么都好,唯獨在感情上,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自毀前程,與陸家為敵。
陸家是什么樣的存在?那是盤踞a市數百年,根深葉茂的龐然大物。許家在其面前,不過是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得罪陸家,無異于自取滅亡。
當初,他讓許今把遠航科技那點股份轉給陸宴辭,就當是賠罪。可那混賬東西怎么說?他說,等他死了,讓陸宴辭自己來拿!
好,好得很。
既然如此,就別怪他心狠。
按照繼承順位,許今死后,他名下的一切,自然歸他那個所謂的妻子,李聽安。
這其中就包括遠航科技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和那一個多億的債務,至于那棟價值不菲的別墅,是他為了保險期間暗中動的手腳。
而面對這天文數字,那個女人除了崩潰和逃跑,還能做什么?
只要她一跑,他就有無數種方法,讓她手里的股權合理合法地回到自己手上。屆時,再將這份禮物轉送給陸宴辭,既能平息陸家的怒火,又能了卻后患,不至于讓許家的丑事繼續擴大。
至于李聽安的死活,與他何干?一個禍水,死了倒是干凈。
許老爺子想到這里,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壓下了心中最后一絲不忍。
“許爺爺,一個人在這里想什么呢?”一個溫婉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許老爺子回頭,看到陸宴辭和他那位新晉的未婚妻林婉清正并肩走來。他立刻換上一副和藹的笑容。
“沒什么,人老了,就喜歡清靜。”他看向陸宴辭,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宴辭啊,為了今那個不成器的東西,讓你費心了。”
陸宴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神情淡漠,手里把玩著一只酒杯,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看不出喜怒。
倒是他身邊的林婉清,善解人意地開口:“許爺爺您別這么說,今也是一時糊涂。他現在還好嗎?”
她提起許今時,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惋惜,仿佛真的在為這位昔日的朋友感到難過。
“哼。”許老爺子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厭棄,“那種為了個女人就要死要活的東西,就當許家沒生過!昨天我已經讓人通知他了。還有那個女人得知了遺產的真相,估計這會兒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等過了明天中午十二點,遠航科技就是你的了,也算了卻我一樁心事。”
陸宴辭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他對許今的死活并不關心,他只關心結果。
“許老的手段,倒是雷厲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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