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
“債務?”李聽安打斷他,像是聽到了什么無關緊要的詞。她的聲音很平,卻有一種能讓周遭空氣都安靜下來的力量,“債務是問題,但也是我們現在唯一的杠桿。”
許今被她這個詞噎了一下。
杠桿。
他認識的李聽安,人生字典里只有陸宴辭、名牌包、下午茶和無休止的嫉妒。她能說出最復雜的商業術語,大概就是“刷我的卡”。
許今看著她,眼神里的困惑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當然不信她。
李聽安看懂了他眼中的懷疑,卻并不在乎。
解釋?太浪費時間。她上輩子就不喜歡跟認知水平不在一個層面的人解釋戰略。
“許今,”她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需要你相信,更不需要你理解。我只需要你像以前一樣,照做。”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銹的鑰匙,猛地插進了許今記憶的鎖孔里,然后狠狠一擰。
“我需要許家的資源,你幫我。”
“我討厭林婉清,你去教訓她。”
“我要陸宴辭的公司破產,你去做。”
過去的半年里,這樣的話他聽了無數遍。每一次,他都像被下了蠱,毫無原則地照做。他以為那是愛,到頭來,只是被利用。
而現在,她又說了同樣的話。
用同樣的,不容置喙的語氣。
可這一次,許今卻從里面聽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以前的她,語氣里是驕縱和任性,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偏執。而現在的她,冷靜,篤定,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還穿著那條真絲裙,烏黑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襯著那張在蒼白燈光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五官還是那副五官,是他愛到深入骨髓的模樣。
可那雙曾經總是盛滿癡戀與怨毒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寒潭,里面沒有愛,沒有恨,這眼神,不像一個為情所困的女人。
更像他爺爺在董事會上,評估一項收購案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一種將所有人和事都視為資產、負債、籌碼的,絕對理性的眼神
是他的錯覺嗎?
“打電話。”李聽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敲碎了他的胡思亂想。
許今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
反正已經是一具行尸走肉,再當一次提線木偶,又有什么區別。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靠在床頭,拿起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他蒼白憔悴的臉,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他找到那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疲憊又警惕的聲音。
“周嶼,是我。”許今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許今。”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久的沉默,久到許今以為他會直接掛斷。
“你還活著?”周嶼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我以為你早就死在那個女人身上了。”
“你還活著?”周嶼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我以為你早就死在那個女人身上了。”
許今的呼吸一窒,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
“對不起。”他只能說出這三個字。當初周嶼求他不要摻和陸宴辭的事,他沒聽。如今,他落得這個下場,也連累了朋友的公司。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么用?”周嶼在那頭冷笑,“打電話給我干什么?”
許今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李聽安,“我想和你談談遠航的股權。”
“沒什么好談的,公司完了,我也完了。”
許今艱澀地開口,“是有人想買你手里的所有股權。”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許久,周嶼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極度的荒謬和不可思議:“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誰?這個節骨眼上,誰會來接盤這個爛攤子?陸宴辭派來的?”
“不是陸宴辭。”許今看著李聽安,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妻子,李聽安。”
“”
電話那頭直接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就是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許今!你是不是不僅腿斷了,腦子也跟著被驢踢了?讓那個女人來接盤?她懂什么?她是不是想把公司最后一點技術專利打包賣給陸宴辭,去換她那個男人的一個笑臉?”
“不是你想的那樣。”許今試圖解釋,卻發現自己也毫無底氣。
“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哪樣?你信她?”
許今沉默了。
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