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陪她胡鬧一次。
許今的呼吸變得滯澀。
李聽安的指尖還停在他的唇上,那點溫度像烙鐵一樣,燙得他渾身僵硬。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
就像她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從他們結婚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沒有愛過他。她要的是許家的資源,是對付陸宴辭的籌碼,是她那場可笑復仇的工具。
而他,許今,不過是一條她隨手拴住的狗。
他應該恨她的。
是她毀了他的人生,毀了他的腿,毀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如果不是她,他現在應該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許氏繼承人,而不是躺在這張破舊病床上,連死都死不干凈的廢人。
他曾無數次地在心底搜尋那些憤怒和怨恨的碎片,試圖拼湊出一個足夠堅硬的理由,讓自己能夠拒絕她。
可他做不到。
只要她靠近,只要她看著他,只要她用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注視他,他所有的理智就會像被點燃的紙片,瞬間化為灰燼。
他恨這樣的自己。
恨到想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什么,才會讓他如此卑微,如此可笑。
他愛她。
愛到連自己都覺得病態。
這份感情沒有邏輯,沒有理由,甚至連他本人都無法理解。
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從第一眼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深深地感染了他的靈魂,再也無藥可醫。
許今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
算了。
反正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以前答應她那么多事情,也不差這一次,再陪她胡鬧一次,又有什么關系。
就當是他最后的任性。
如果他最后能僥幸活下來。到那時,他就徹底放手,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了此殘生。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這份深入骨髓的單戀,也該有個了斷。
如果輸了那也無妨,不過是把死亡的時間,稍微推遲了一點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許今反而平靜了下來。那股盤踞在心口的憤怒和屈辱,漸漸沉淀成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然。
他緩緩睜開眼,直視李聽安。
“你想怎么做?”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沒了之前的掙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種聽天由命般的平靜。
聽到這句話,李聽安知道,他答應了。
卻又毫不意外他會妥協。一個能為愛自殺的男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因為自己布下的陷阱而死。哪怕這份愛在她看來,愚蠢又廉價。
她直起身,臉上的蠱惑瞬間褪去,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狹小的病房里踱了兩步。
“你爺爺的手段,很經典的企業并購打法。”她開口,聲音清脆,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利用信息不對稱,制造短期債務危機,逼迫對手在恐慌中低價拋售核心資產。只不過,他這次想并購的,是你我的命。。”
許今聽著這些專業的詞匯,看著眼前的李聽安,一時間有些恍惚。因為他還從未在她身上見過這種氣場,以及這種談吐。
“他算準了,一個被愛情沖昏頭的蠢女人,面對兩個億的債務和二十四小時的期限,唯一的選擇就是崩潰,然后走向他設計好的結局。”
李聽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不按他的劇本演。”
“怎么不按他的劇本演?”許今問,他發現自己的思緒,已經完全被她牽著走。
“很簡單。”李聽安走到床頭柜旁,拿起自己的手機,“他想讓我們死在暗處,我們就偏要站到聚光燈下。”
“你還是要把事情捅給媒體?”許今的心一沉,這太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