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這張臉不是嗎?
手術室頂上的紅燈熄滅時,天色已經擦黑。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走出來。
“家屬在嗎”
李聽安站起身,走上前去。
“我是。”
醫生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搶救過來了,但失血過多,需要住院觀察。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這次是自殺,按照醫院規定,我們必須通知患者家屬,并建議進行心理干預。”
“不用了。”李聽安打斷他,“我會看著他。”
醫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搖搖頭,轉身離開。
李聽安站在原地,等著護士把許今推出來。
病床從手術室里緩緩推出,許今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護士把他推回病房,調整好輸液架,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也離開了。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靜。
李聽安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許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許今的眼睫終于顫動了一下。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在天花板上停頓了幾秒,才慢慢聚焦,轉向了坐在床邊的李聽安。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茫然迅速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你還沒走?”他開口,聲音因為失血和麻藥而沙啞得厲害。
“走了,”李聽安的語氣平淡無波,“又回來了。”
許今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全身的無力感,最終只化作一個幾不可聞的嘆息。“何必呢,李聽安。讓我體面地結束,不好嗎?”
“不好。”李聽安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你的體面,快要了我的命。”
許今愣住了。
李聽安從手袋里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將那個屬于許氏法務部律師的號碼展示在他面前。
“就在我簽完字,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她不緊不慢地陳述著事實,“許氏的張律師,恭喜我獲得了江畔壹號別墅的所有權,以及繼承了一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許今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透出不解。
“他還貼心地提醒我,”李聽安收回手機,唇角挑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別墅還欠著銀行九千八百萬的貸款,明天中午十二點是最后還款日。而我繼承的股權是一家叫做遠航科技的公司,同時,我也自動繼承了這家公司一億兩千萬的對外負債。巧了,還款日也是明天中午十二點。”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許今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他猛地想坐起來,卻因為腿上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又重重地跌回了床上。
他給她的,明明是他僅剩的、最干凈的資產。那棟別墅是他母親留下的,怎么會有貸款?
至于遠航科技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閃過,讓他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遠航科技確實是他的資產,而且并未和家族掛鉤,是他在畢業時和朋友和朋友合伙開的一家公司。
而他在一天前收到過家族遞來的消息,信中的意思很明確,不僅要讓他自行消失,還要讓他將遠航科技的股權轉給陸宴辭,給陸家賠罪。
他當時只同意了自行消失,條件是不能再為難李聽安,而遠航科技的股權則被他嚴詞拒絕,并放出狠話說等他死后,讓陸宴辭自己來拿
他不是傻子,瞬間就理解了其中的用意。
這必然是老爺子的手筆。
他死后,遠航科技的股權自然落在李聽安的身上,而她一個女流之輩在面對巨額的債務下肯定手忙腳亂,到那時還不任人拿捏。
看來他爺爺不僅要讓他消失,連李聽安他也不準備放過
許今死死地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地起伏。
原來,他連最后的自以為是,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以為自己是在成全,到頭來,卻是親手將她推進了另一個更深的火坑。
無盡的屈辱和憤怒,像是巖漿,灼燒著他幾近冰封的心臟。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李聽安,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愧疚:“我不知道對不起”
“道歉有用嗎?”李聽安反問,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冷冰冰的陳述,“如果你剛才死成功了,我現在應該已經在籌備怎么賣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