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過來!
男人幾乎是立刻拒絕了。
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里,兩人既然無真情實意,便絕不能同榻而眠,這是原則,亦是禮數。
更何況,他深知自己今日狀態極不正常,那些莫名竄起的火苗與遐想并未徹底熄滅,只是被強行壓抑下去。
裴執明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自制力產生了動搖和不信任。
聽到他斬釘截鐵的拒絕,明栗也不再勸說,只輕輕“哦”了一聲,便順從地閉上眼睛,嘗試入睡。
或許是真的累了,她竟很快呼吸變得綿長均勻,陷入了沉睡。
夜,靜得落針可聞。
這份寂靜使得明栗安穩的睡眠聲息愈發清晰可聞,規律地傳入裴執明耳中。
她倒是真不認床。
才經歷了白日那般驚心動魄之事,晚上竟還能在幾乎陌生的丈夫床上睡得如此毫無防備,香甜沉靜。
裴執明無聲地又灌下杯中殘余的烈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澆滅心底重新竄起的躁動。
他依舊毫無睡意。
這打破了他十幾年如一日的生活作息習慣,睡前不飲酒,十二點前進入睡眠狀態。
最終,他只能輕手輕腳地起身,另尋了一間客房沖了許久冷水澡,才勉強將身體里那股不聽話的燥意再次壓下。
待他帶著一身冰涼水汽重回臥室時,卻發現床上的人兒似乎睡得并不安穩。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囈語,咿咿呀呀聽不分明。
但漸漸地,那夢囈變得清晰起來,染上了驚恐的色彩:
“不不要過來!”
“走開!你走開!”
聽到她愈發痛苦的聲音,裴執明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便挪到了床邊。
借著微弱的手機亮光,他看到方才還恬靜安睡的人兒此刻正深陷夢魘,滿臉痛苦,秀氣的眉頭緊緊鎖著,眼角不斷有淚珠滑落,浸濕了枕畔,仿佛正承受著極大的恐懼。
終于,在一聲壓抑不住的驚懼尖叫中,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喘息著。
明栗眼前一片模糊,熟悉的黑暗與暈眩感襲來。
沒想到她的夜盲癥也跟著穿了過來。
她驚魂未定,方才的夢境太過真實,仿佛又將她拖回了剛入行時那段無助的歲月。
那個無良經紀人的威逼與那位好色導演不懷好意的目光幾乎要穿透夢境再次扼住她的呼吸。
她下意識地不斷輕拍著自己胸口,低聲喃喃安慰:
“都過去了…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好一會兒,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身旁的床面上摸索,想找到自己的手機,獲取一點微弱的光亮。
不料,指尖觸及的卻不是冰冷的電子設備,而是一片帶著人體溫度的衣料。
有人正無聲地站在她的床邊。
“啊!”
她嚇得雙手在空中慌亂地揮舞,整個人幾乎要從床上彈起來,剛剛勉強壓下的恐懼再次將她吞沒。
裴執明連忙上前,溫熱的大手穩穩按住她胡亂揮動的雙臂,另一只手輕拍著她的后背,放低聲音安撫道:“是我,別怕。”
他以為明栗仍陷在被裴銜溫驚嚇的夢魘里,內心的愧疚感頓時更重了。
自己那句不過腦的斥責,真是該死。
聽到裴執明低沉而熟悉的聲音,明栗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現在真是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