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也到床上來睡吧?
話說出口的瞬間,裴執明就后悔了。
這指責未免太過失禮,毫無紳士風度可。
更何況,她今日剛經歷了這樣的事情,自己這番話無異于雪上加霜,恐怕已深深傷了她的心。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豆大的淚珠便接連從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里滾落,順著柔嫩白皙的臉頰滑下,滴答、滴答地砸在她微微起伏的領口。
也重重砸在了裴執明驟然收緊的心上。
明栗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屈辱,雙唇微微顫抖,聲音哽咽破碎:
“對對不起,是我不該來我,我現在就回去。”
說罷,她猛地轉過身,倔強地抬手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肩膀微微抽動,作勢就要離開。
在裴執明視線無法觸及的角落,明栗的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
她明明穿得足夠嚴實保守,可他方才的反應,分明是慌了,亂了。
她在心中默數:三,二,一
果然,在她即將邁出第三步時,裴執明猛地追上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對不起,我”
他試圖道歉,卻似乎從未經歷過這般需要向人低頭認錯的境地,話語卡在喉間,冷峻的臉上露出了極為罕見的窘迫與為難。
最終,他像是放棄了組織蒼白的語,只是收緊手掌,側身讓開通往房間內的路,聲音低沉,帶著妥協與無奈:
“你進來吧。”
明栗卻偏不順勢而下。
她輕輕拂開裴執明的手掌,纖弱的身子往后縮了縮,又退了一小步,低垂著頭:
“不、不用了是我不懂事,不該來打擾你的”
那副怯懦退縮的模樣,讓裴執明心臟莫名一緊,仿佛自己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過錯。
“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再次開口,語氣比先前軟化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急迫:
“我方才飲了酒,有些口不擇。”
他迅速將方才的失態歸咎于酒精,盡管那杯酒遠不足以擾亂他慣常的冷靜。
隨后,他不再給她退縮的機會,溫熱的手掌再次探出,這一次不再是握住手腕,而是堅定地牽住了她的手。
略一施力,他便將她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房門在身后合上。
明栗借著低頭的姿勢,悄悄打量這個房間。
布局和擺設與她想象中的相差無幾。
冷色調,線條硬朗,一切物品擺放得一絲不茍,透著一種近乎苛刻的整潔和秩序。
古樸,死板,沉悶。
裴執明將人帶到床邊示意她坐下,隨即轉身拿起內線電話,吩咐傭人將明栗的拖鞋送來。
他早已注意到她裸露在外的腳趾,像一顆顆圓潤如珍珠,透著健康的粉白,與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纖細卻又莫名地勾人。
裴執明覺得自己今晚像是中了什么邪祟,思緒總往不該去的地方飄,表面卻不得不維持著一貫的波瀾不驚。
“你請自便,”他聲音平穩,刻意避開與她視線接觸,“我還有工作需要處理。”
說罷,他便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走到不遠處的單人沙發旁坐下,拿起平板,假裝專注于屏幕上的文件。
沙發旁的邊幾上,還放著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明栗怯生生地應了聲“好”,隨后又抬起頭,眼神真誠地望向他,輕聲補充道:“謝謝你。”
“下午和今晚,都謝謝你。”
裴執明只是淡淡頷首,心下卻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他總覺得,自己這位聯姻妻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往常像被慣壞的驕縱小孩,見了他總是如同老鼠見了貓,恨不得立刻躲得遠遠的,眼神里也總是帶著畏懼和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