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邊緣,一處巍峨險峻的山谷之巔。
司淵靜靜地佇立在懸崖邊,身后那縷一直偷偷跟隨的魔氣并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一發現這魔氣,他早就猜到了那個新任魔尊的打算。沒有任何過多的猶豫,也沒有選擇直接離去,司淵鬼使神差般地選在了此處停下。
這里是一座極高的山谷,視野極佳,由上往下眺望剛好可以看見遠處魔宮那邊的場景。
司淵垂眼看著下方那片熱鬧非凡的情景,即便隔得這么遠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喧囂與喜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選擇在這里停留,這并不符合他的作風。
理智告訴他,他本該立刻返回天界,畢竟他想知道的事都已經知道了。
可是……
時間逐漸過去,魔宮那邊的喧鬧聲也漸漸停歇了,賓客散去,只剩下那座燈火通明的寢宮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司淵知道那個魔尊肯定不會離開魔宮了,更不會在這個時候跑出來找他決斗,畢竟今夜是他們的大婚之夜。
戮生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墮入魔道也要強求來的姻緣,此刻必定是寸步不離地守在那人身邊。
想到這里,司淵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遺憾。
那遺憾來得如此突兀,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遺憾什么呢?”他在心里自問,“遺憾沒有打那一架嗎?”
或許是自己想趁此機會試探一下這位新任魔尊的實力吧。
沒錯,定是如此。
畢竟如今天界和魔界雖然表面上居于平衡,相安無事,但這平衡極其脆弱。
原本的老魔尊一直野心勃勃,不滿魔族只能待在這暗無天日的魔界,試圖打破結界擴張新的領地,染指人間甚至天界。
只不過如今換了戮生上位,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
雖然戮生是魔,但他畢竟是由謝玉清的執念而生。司淵了解那縷分魂的性格,也看出了戮生眼中的東西。
他覺得戮生不會像老魔尊那樣熱衷于那些,畢竟戮生并非為了權勢入魔,而是因愛生怖,因愛生憂,最終因那無法割舍的執念而墮落成魔。
他所求的從來都不是三界至尊的位置,而是他凡間的妻子。
只是成了魔之后心性難測,通常都會性情大變,變得嗜血殘暴。即便司淵心中有所猜測,但為了穩妥起見,他確實有必要親自試探一下。
畢竟這個魔尊的出世也有他的過錯,
若當初他不為了渡劫而分出一魂去凡間,而是自己親自去歷劫,謝玉清就不會存在,戮生這個變數也根本就不會出現。
司淵的目光鎖定在魔宮深處的一角,那里竟有一片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花海。
那是月靈花。
他大概也猜到了這些花是那個男人特意為她種的。
司淵看著那花,目光沉沉。
也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忽然,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花海旁出現的一道人影。
那身影正靜靜地站在花叢邊,似乎在看著那些花發呆,又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雖然隔得極遠,甚至看不清面容,但那個身影實在是太熟悉了。
“云微……”
那一瞬間,那剩下的半顆心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司淵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心口,眉頭輕微皺了皺。
下一刻,他便看見戮生突然憑空出現。
男人似乎很緊張,一把將那個女子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沖回了那座巍峨的寢宮,然后重重地關上了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看到這一幕,司淵抿了抿唇,原本那顆躁動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時候該離開了。
回到天界之后,日子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或者說是死寂。
每日除了修煉便是指導弟子修行,一切似乎和以往并無什么不同,司淵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仙尊。
除了有時候在夜深人靜,或是修煉的間隙時,他會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個女子。
那個叫云微的凡人女子。
每當想起她的時候,司淵自己都覺得奇怪,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那是謝玉清凡間的妻子,是那縷分魂的執念,并不是他的。
每次一想起云微,司淵的心口就會覺得隱隱作痛。那種痛并不劇烈,轉瞬即逝。
剛開始這點痛對他來說并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忽略不計。只是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痛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頻繁了,甚至成了他每日的常態。
司淵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測或許是那半顆心出了問題。
在又一次修煉被打斷,心神不寧無法入定之后,司淵決定去找云微一趟,去看看她,或許去了就能解開這個心結。
魔尊長年不在魔界,自己卻跑到凡間逍遙快活這早已是六界皆知的消息,司淵大概能猜到兩人會在哪里。
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