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載春秋對于仙人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于凡人來說卻是半輩子的光陰。
司淵再次來到了謝家。
這處院落看起來依舊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那個樣子,青磚黛瓦,古樸寧靜。只不過宅子里那熟悉的氣息已經消失了,人去樓空。
司淵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向隔壁的那戶人家。
他抬手輕輕敲響了那扇有些破舊的木門。
院子里傳來一陣oo@@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蒼老而沙啞的詢問:“誰啊?這就來了。”
下一瞬,門開了。
一個滿頭白發、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她手里還拿著針線和一件縫補了一半的舊衣裳,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那是已經垂垂老矣的丁蘭,那雙曾經清明的眼睛此刻變得渾濁不堪,有些看不清人了。
“你是?”
丁蘭瞇了瞇眼,卻只看到一團模糊的白色身影。
司淵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心中并沒有太多的波動。他語氣平和地問道:“請問隔壁那戶姓謝的人家去哪里了?”
“隔壁?謝家啊……”
聽到這個問題,丁蘭似乎陷入了回憶,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他們啊,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搬走了。”
“三十多年前。”
司淵一怔。
三十年對于他來說自然不算什么,甚至連一次閉關的時間都不夠,但在人間這已經算很長很長的時間了。
原來他已經在天界獨自度過了這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凡間的時間流逝是如此殘酷。
“多謝。”
司淵回過神來,輕聲道謝。
他看了一眼丁蘭手中的東西,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上。
他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光沒入丁蘭的眉心,隨后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丁蘭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一股清涼的感覺涌入雙眼。眨眼間,眼前原本模糊的世界忽然都變得清晰起來!
“這……”
丁蘭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就在司淵消失的那一刻,她看清了他的臉,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以及那頭白發。
丁蘭臉上滿是震驚,嘴唇哆嗦著:“這張臉……不是當年那個謝郎君的臉嗎?還有那頭白發……難道是當年那個鬼影?!”
“天哪!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居然能看清楚了!是神仙顯靈了!是謝郎君顯靈了!”
……
離開鎮上之后,司淵面色凝重。修長的手指在心口處一點,取出一滴殷紅的心頭血。
那滴血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微弱的金光。
“去。”
他輕喝一聲,那滴血化作一道紅線指向了遙遠的南方。
當他循著指引尋到云微的時候,是在一處風景秀麗、四季如春的山腳下。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云微正陪著戮生從山上游玩歸來。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的衣裙,發間插著一支木簪,雖然只是簡單的裝扮,卻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容顏一點都沒變,依舊如當年初見時那般,甚至更多了幾分從容與溫婉的風韻。
她正側著頭對著身邊的戮生說著什么,臉上帶著明媚的笑。
司淵靜靜地站在遠處的一棵大樹后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戮生懷里抱著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臉上。
那小女孩看起來不過三四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大大的,靈動可愛,那眉眼之間竟與云微有著七八分相似。
“爹爹娘親!我要吃糖葫蘆!”小女孩奶聲奶氣地撒嬌道。
“好,爹娘給你買。”戮生寵溺地蹭了蹭她的額頭。
那是他們的孩子。
司淵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不,這一次不再是隱隱作痛,而是劇烈地抽搐著,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塊。
他看著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看著云微臉上的幸福笑容,這一次他似乎終于懂了什么。
他好像……在嫉妒。
嫉妒那個擁有她笑容的男人,嫉妒那個能陪她度過漫長歲月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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