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二嫂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蟲子?那玩意兒能吃嗎?”二嫂一臉的嫌棄,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你吃過沒有?”
“她才不吃呢。”三姐立刻拆臺,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她打小就嬌氣,跟個城里的大小姐似的,連知了猴都不敢吃,看見就躲得老遠。不過話說回來,這就跟咱這兒有些人愛吃知了猴和蠶蛹一樣,不都是蟲子嘛,各有各的吃法。”
幾個女人圍在小小的廚房里,你一我一語地聊著,從糧食聊到吃食,從平原聊到深山,倒也別有一番趣味。角落里,李文蓮端著碗,默默地扒著飯,嘴角卻撇了撇,心里頭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李文蓮心里冷哼一聲:還以為她在外面過得多風光呢,原來不過是嫁到了窮鄉僻壤,連頓白米飯都吃不上,還要指望娘家接濟。這要是以后公婆不在了,看她還能指望誰?怕是連頓白米飯都混不上,一輩子都得窩在那窮山溝里,吃一輩子的玉米土豆,想想都覺得可憐。
她心里這么想著,臉上卻沒露出半分,只是低著頭,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手指卻暗暗攥緊了手里的筷子。
等男人們那里酒足飯飽之后已經月梢枝頭了,銀輝似的月光淌過曬谷場的石碾子,又溜進院子里,在地上織出一片細碎的影。大姐和三姐各自回家,倒是大一點的孩子們不肯走,全部留了下來,小坤拽著表哥的衣角,仰著小臉跟元母撒嬌:“奶奶,我也要跟表哥表弟睡廂房!”那小模樣,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元母被他纏得沒法,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腦勺:“行,隨你們鬧,夏天夜里涼快,不怕凍著。”廚房旁邊的廂房里,早就支起了一張竹編涼床,打橫躺四個半大孩子綽綽有余,實在擠不下,地上鋪張草席也能湊合一宿。
孩子們歡呼著涌進廂房,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打鬧聲和說笑聲,驚得院角的蛐蛐都噤了聲。
這邊院子里靜了下來,元母才掂著小腳,悄咪咪地摸回自己屋里,反手掩上了門。她從行李包里翻出那件的確良襯衫,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那件暗色的確良襯衫就露了出來。料子滑溜溜的,在煤油燈的光暈里泛著柔和的光,摸上去涼絲絲的,跟家里的粗布褂子完全是兩個滋味。元母湊到燈下,左看右看,猶豫了半晌,才把襯衫套在了身上。她抻了抻衣角,又拽了拽袖口,對著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圓鏡左照右照,鏡子太小,只能映出半張臉和肩頭,她索性往后退了兩步,腳后跟差點磕到床腿,才勉強在鏡子里瞧見了半個上半身的模樣。
“嘖,這料子就是不一樣,穿著都涼快幾分。”她小聲嘀咕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窗外,立夏剛用井水洗了個西紅柿,紅澄澄的果子掛著水珠,咬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她靠在窗欞上,啃著西紅柿,正好瞧見屋里元母那副小心翼翼又帶點雀躍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揚聲道:“媽,試完把衣服疊疊好,回頭我帶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