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元母一激靈,手里的鏡子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頭,看清了窗外啃著西紅柿的立夏,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胸口:“個死孩子,走路沒聲的!嚇老娘一跳!”說著,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襯衫,臉上露出幾分窘色,小聲問道:“媽穿這個是不是太年輕了啊?我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回頭讓村里老姐妹瞧見,指不定怎么講究呢。”
“嘿,你之前不是說讓我走的時候帶走嘛!”立夏故意拖著長腔,啃著西紅柿,笑得眉眼彎彎。
“這衣服一看就是我的尺寸,別人瞧見也穿不了。”元母白了她一眼,“回頭把那奶粉罐頭帶走,你們年輕人嘴饞,夜里容易餓,帶走自己沖了吃。你等下拿到你那屋去,你現在也是分家出去的人了,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她一邊說,一邊又往鏡子跟前湊,使勁往后仰著脖子,“也是遇到好時候了,村里通了電,這電燈就是亮堂,不然大晚上的,點煤油燈,啥也看不清,試個衣服都費勁。”
“給你們帶的就好好吃,別總想著省。”立夏吸溜完最后一口西紅柿汁水,把果皮扔進墻角的泔水桶里,“你閨女現在有錢了,才能顧上你們。要是沒錢,自己都吃不飽,哪還能想到你們。”
元母的動作一頓,手里的襯衫衣角攥得緊了緊。她抬眼瞅了瞅窗外,廂房里的孩子們還在嘻嘻哈哈地鬧著,聲音隔著窗戶傳過來,模糊又熱鬧。她這才壓低了聲音,朝立夏招了招手:“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立夏看元母那探頭探腦、跟地下黨接頭似的樣子,忍不住憋笑,轉身推開門進了屋:“干嘛!神神秘秘的。”
元母又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確定院子里沒人,這才湊到立夏跟前,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問:“女婿一個月多少工資?有沒有全交給你?”
“一個月一百五十多塊錢,都給我。”立夏說得干脆,半點沒含糊。
“我的小乖乖!”元母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差點沒跳起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聲音大了被廂房的孩子們聽見,“那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三十七塊。”立夏對元母向來沒什么隱瞞,元父元母跟村里那些重男輕女的爹娘不一樣,不會想著從閨女身上撈好處貼補兒子。對兒子,他們覺得自己有責任;對女兒,他們也是量力而行的幫襯,兒女孝順他們會高興,回頭也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貼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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