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音剛落,后背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卻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元母端著一碗剛盛好的米飯走過來,瞪了她一眼:“才過幾天吃飽飯的日子,就開始挑三揀四了?”
“本來就是嘛。”三姐揉著后背,小聲嘀咕,“咱這是平原,沃野千里的,一年兩季糧食,夏收水稻,秋收小麥,哪樣不是細糧?”
她越說越得意,仿佛自家種的水稻小麥,是什么了不得的寶貝。
元母被她這話氣得夠嗆,放下手里的碗,指著她的鼻子數落:“你忘了災年的時候,咱一家人吃糠咽菜的日子了?那時候,別說玉米土豆,就是能有口糠粥喝,都算燒高香了!人家那地方靠山,就算沒糧食,山上的野菜野果,河里的魚蝦,總能糊弄個半飽,餓不死人。你再想想咱這,當年大旱,地里顆粒無收,餓死了多少人?那些慘案,你都忘干凈了?”
元母的聲音不算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糠粥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魔咒,瞬間讓熱鬧的廚房變得鴉雀無聲。在座的女人們,誰沒吃過那玩意兒?那糠是稻子脫粒后剩下的殼,粗糙得像砂紙,磨得喉嚨生疼,咽下去的時候,剌得人胸口發悶。平日里,這東西都是用來喂豬的,災年的時候,連豬食都成了救命糧。把糠碾碎了,摻上一點點麩皮,煮成一鍋黑乎乎的粥,喝下去肚子脹得難受,卻沒什么營養。立夏也吃過,那滋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沉默了半晌,立夏才打破了僵局。她把啃得干干凈凈的黃瓜蒂丟進灶膛里,笑著說:“其實那邊山上的好東西多著呢,好多都是咱這兒也有的,但咱都不知道能吃。就說咱院墻邊那紫尾巴花吧,平時不都是割了藤子喂豬嗎?其實那花能吃,摘下來洗干凈,跟雞蛋一塊兒炒,香得很,味道絕了。”
她說著,還咂了咂嘴巴,仿佛又嘗到了那道菜的味道。
“啥?紫尾巴花還能吃?”大姐手里的筷子頓住了,滿臉的驚訝,“那玩意兒看著紫不溜秋的,我還以為有毒呢。”
“山里的東西,只要敢試,啥都能吃。”立夏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唏噓,“不過有些吃法,說出來怕你們吃不下去。什么螞蚱、知了猴、竹蟲,蜘蛛炸得金黃酥脆的,當成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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