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
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到楊母耳朵里,她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是想把事情鬧大,逼老三不得不認望弟,可沒想著要毀了老三的前程,要是真被定性成作風問題,老三的營長怕是真保不住了。可事到如今,騎虎難下,她只能硬著頭皮撐著,對著立夏破口大罵:“你這死丫頭片子,滿嘴胡亂語!明明是你不要臉,主動勾搭我兒子,纏著想嫁進楊家享清福,不然我兒子怎么會跟你相看?小小年紀不學好,盡干些狐貍精勾人的勾當,不知廉恥!”
污穢語撲面而來,立夏只覺得一陣惡心,她實在懶得跟這種蠻不講理的人爭辯,索性閉了嘴,就站在院門口,冷冷地看著楊母在那兒撒潑罵街,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半點波瀾都沒有。此刻她反倒慶幸,還好結婚報告還沒批下來,兩人還沒領證,要是真結了婚才知道有這樣的婆婆,那往后的日子才真叫生不如死。周圍的議論聲、楊母的咒罵聲混在一起,陽光依舊毒辣,曬得人渾身發燙,可立夏心里卻透著一股涼意,只等著小姨和楊成兵過來,把這事徹底說清楚。
沒多久宋秀紅風塵仆仆的跑回來,立夏連忙把事情經過說給小姨聽,其實剛剛隔壁李嫂子就把事情三兩句就說了,這會兒幫忙去部隊喊她家老張和姓楊的了,宋秀紅看著楊母幾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騰地冒起火,一把將立夏護在身后,胸脯氣得微微起伏,聲音清亮又帶著怒火:“你這老東西敢上門欺負人,我倒要去部隊組織問問清楚!楊成兵明明老家有媳婦,還瞞著大伙相看對象,咋的?真當自己是舊社會的老財主,想老家留一個,城里再娶一個,享齊人之福不成?”
“老財主”三個字一出口,楊母身子猛地一顫,臉色霎時白了幾分,眼神明顯慌了。村里早年那些老財主的下場她再清楚不過,抄家批斗、掃街勞改,落到那般境地連抬頭做人的資格都沒有,她壓根沒料到城里這些人這么較真。在老家遇到這種事,姑娘家多半是紅著眼哭著回屋躲著,家里人為了臉面不想鬧大,只會陪著笑臉說軟話息事寧人,哪有像宋秀紅這樣硬氣較真的。楊母強撐著鎮定,梗著脖子道:“我也不想跟你們吵,就是來通知一聲,這門婚事我們家不同意,現在就作罷。”
“現在想作罷就作罷?哪有這么便宜的事!”宋秀紅眼睛紅得厲害,死死瞪著面前幾人,胸腔里的火氣快要溢出來,“我今天非要去告楊成兵作風不良,讓部隊好好查查他!”她心里又氣又急,本來還想著靠立夏這門婚事,跟部隊里多搭些人脈,往后家里遇事也有個照應,這下全被攪黃了。經這么一鬧,立夏的名聲多少受些影響,往后再想給她相看合適的人家,指不定有人在背后說閑話嚼舌根。
院里圍攏的鄰居越來越多,有抱著孩子的大嫂,有扛著鋤頭剛從菜地里過來的嬸子,還有搬著小板凳湊過來的老人,大伙對著楊母一行人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這老太也太不講理了,上門欺負人家姑娘算啥本事?”“就是,哪有這樣悔婚還倒打一耙的。”議論聲像針似的扎在楊母心上,她心里一慌,忽然雙手往空中一抬,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順勢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腿一蹬,拍著地面哭唱起來:“哎喲喂——我苦命的兒子哎——咋就遇上這么一家子土匪啊——逼著你娶他家姑娘,我們不同意還不行——這是要逼死我們母子倆喲——”
那哭腔又尖又啞,帶著鄉下潑婦撒潑的無賴勁兒,宋秀紅看得直皺眉,胸口堵得厲害,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可她終究是副團長夫人,平日里在家屬院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要是跟楊母這般撒潑耍賴,反倒落了下乘,只能強壓著怒火,冷眼看著她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