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館子
縣城高中的大門比鎮上初中氣派得多,青磚門柱上刷著紅漆標語,門口擠滿了扛著被褥、拎著糧袋的學生和家長。立夏讓四哥把鼓鼓囊囊的行李靠在門旁的老槐樹下,反復叮囑“四哥你在這看好袋子,我自己去報名,不然扛著這些東西沒法擠進去”,說完攥著錄取通知書往報名處跑。
報名處設在教學樓一樓的大教室,木桌上攤著厚厚的名冊,工作人員戴著藍布袖套,一邊核對信息一邊用鋼筆在紙上劃勾。立夏遞上通知書和戶口本,看著工作人員在“元立夏”三個字旁打了個紅圈,心里才算落了底。緊接著和四哥又扛著糧袋往食堂去——食堂的青磚墻上貼著“糧食兌換處”的紙條,師傅接過糧袋稱了稱,嘩啦啦倒出稻子看了看干濕度,才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用牛皮紙包著的糧票,“七十五斤稻子,換六十斤細糧票、十斤粗糧票,你點點。”立夏數了兩遍,把糧票小心塞進貼身的布兜里,。
兩人扛著行李往宿舍區走,青磚鋪就的小路兩旁種著白楊樹,風一吹葉子沙沙響。高中宿舍是排低矮的磚房,一間屋子住八個人,比鎮上初中的四人間擠了些,卻也更規整。立夏一眼就看中了靠窗邊的上鋪,陽光能照進來,還離門口遠些。她踩著木梯爬上去,先用帶來的粗布擦了兩遍床板,再把洗得發白的藍布褥子鋪好,又將同樣泛白的蚊帳掛在床架上——這蚊帳還是初中時自己找人買的粗布讓裁縫縫制的,剛洗過透著股清爽的皂角味,再把衣服放進柜子里。
“走,四哥,帶你去吃點好的。”收拾完宿舍,立夏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著四哥就往學校外走。縣城的街道比鎮上寬,兩旁的店鋪掛著“國營百貨”“某某書店”的木牌,國營飯店就在街角,紅漆大門上掛著黃銅鈴鐺,一推就叮當作響。
“老五,別進去!”四哥一把拉住立夏,趕緊從帆布包里掏出大餅,“我帶了干糧,咱就著水吃點就行,國營飯店里的東西肯定貴!”他正說著,眼角瞥見飯店門口黑板上寫的“今日供應”,粗黑的粉筆字寫著“油燜茄子八分錢”“紅燒肉五毛錢、加肉票”,頓時倒吸口涼氣,“你看,貴死了,還要票,咱不去。”
立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四哥緊繃的臉,忍不住嘆口氣:“四哥,咱不點飯,就點個菜。都來縣城了,不吃一回國營飯店的菜,不是白來了嗎?”她知道四哥是心疼錢,可這些年四哥對她是真的愛護,她想讓四哥吃頓好的。
四哥琢磨了一會兒,以為立夏是不想干啃大餅,才松了口:“行吧,那就點一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