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說當年奶奶是不是偷偷留了啥東西給老大啊?”元二嬸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猜疑,“不然他哪來的錢蓋紅磚房?這些年他跟宋秀云也就掙地里那點出息,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別瞎琢磨!”元奶奶皺起眉,語氣沉了沉,“你奶奶要是有錢,當年肺癆咳得快斷氣的時候,會舍不得抓一副湯藥?她臨死前,連件像樣的壽衣都是秀云連夜趕制的。你有那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趕緊把二丫的親事提上來。”
元奶奶心里門兒清,二丫今年十六了,正好是說親的年紀。大丫當年出嫁,她幫著小兒媳要了十六塊彩禮,雖說這幾年被家里貼補貼補花得差不多了,但二丫要是能再要十六塊,寶山相看媳婦的錢就有了著落——買塊布做身新衣裳,再扯兩尺紅布做彩禮,總不能讓孫子空著手去姑娘家。
元二嬸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可不是嘛!大丫那十六塊彩禮,除了給寶山扯了件新褂子,剩下的大半都貼補了家里的嚼用,現在正好能借著二丫的親事再湊一筆。她轉頭看向墻角的二丫,連碗里的糙米飯都覺得香了幾分。
墻角的元二丫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野菜的汁液順著刀刃往下滴,濺在她洗得發白的藍布褲腳上。她低著頭,耳朵卻把奶奶和媽的話聽得一字不落。前幾天她去河邊洗衣裳,正好撞見大伯家的春分姐跟著辛莊的辛建國去鎮上,春分姐穿了件新做的碎花上衣,辮梢上還系著紅繩子,辛建國手里提著個布包走在后面。村里的姑娘們湊在一起說這事,都羨慕得不行——聽說大伯娘要把辛家彩禮全部給春分姐帶走,還給春分姐做了身新衣服,陪嫁還有一床新被子。
二丫摸了摸自己袖口磨破的補丁,心里酸溜溜的。大姐出嫁的時候,媽只給了一床打了補丁的舊被子,連件新衣裳都沒有。要是自己出嫁,媽會不會也像對大姐那樣,只給一床舊被子?菜刀落在菜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二丫的眼淚悄悄砸在野菜上,很快就被野菜的潮氣吸得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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