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房風波
晚飯的炊煙還沒散盡,元家二房的院子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滯澀。元二嬸扒拉著碗里的野菜糊糊,筷子在瓷碗邊緣磨出細碎的聲響,眼角的余光卻總往院墻外飄——隔著兩畝地的距離,老大家那棟剛起脊的紅磚房被晚霞襯得泛著暖橙的光,亮得刺眼。她越看心里越堵,狠狠扒了兩口飯,又把碗往桌上一墩,“啪”的一聲驚得桌角的油燈晃了晃。
“吃槍藥了?”元二叔放下筷子,悶聲問了句。元二嬸沒理他,轉頭看向坐在走廊的元奶奶,語氣里帶著點刻意的熱絡:“媽,你看老大家那新房子,紅磚墻亮堂堂的,住著多舒坦。要不你跟我爸搬過去住幾天?也享享老大的福。”
元奶奶正慢悠悠挑著碗里的野菜,聞動作頓了頓。昏黃的光把她臉上的皺紋拉得更長,她抬眼瞥了小兒媳婦一眼,心里早把那點小心思看得透亮。她是不想住紅磚房嗎?當年分家時,為了把堂屋的香祭和屋后那棵老槐樹都留給小兒子,她當著族里人的面,把話說得絕了:“我就是死了,棺材也絕不放老大那破堂屋!”
香祭是村里老人傳家的念想,歷來該由長子繼承,她偏要給小兒子;屋后老槐樹粗得很,是蓋房打家具的好料,她也攥在手里不肯松。大兒子當時什么也沒說,只默默扛著兩袋稻子,領著媳婦回了爺爺奶奶留下的那棟漏風的土坯房。這些年,大兒子除了過年拜個年,平時連院門都不踏進來。現在老大家蓋了紅磚房,她要是真舔著臉過去住,不等大兒子開口,族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元奶奶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當年分家,房子、家具、連倉里的余糧,幾乎全給你們了。老大就得了他爺奶那棟快塌的土坯房,還有兩袋摻了沙子的稻子。那時候也說好,我們老兩口以后跟你們養老。你要是想讓我們住紅磚房,不如你去跟秀云說,讓我們老兩口搬過去跟他們養老。”
元二嬸一聽這話,立刻嘖了嘖嘴,臉上的熱絡褪得一干二凈。她才不去找罵呢!宋秀云那女人看著溫和,心里卻亮堂得很,當年分家的事她記著呢,自己要是敢提這話,指不定被懟得下不來臺。她心里堵得更慌了,視線落在墻角正在剁野菜的二丫身上,又想起自家兒子寶山——寶山比老大家的立冬還大一歲,今年十八了,正是相看姑娘的年紀。老大家現在蓋了紅磚房,回頭相看兒媳婦,人家一對比,自家這棟墻皮都掉渣的土坯房,哪里還拿得出手?